东风：法国知识分子与60年代的遗产⚓︎
约 2318 个字 预计阅读时间 8 分钟 总阅读量 次
"马克思与可口可乐的孩子"——六八一代的遗产与法国思想史的转折
引言：东风的隐喻⚓︎
作者的反思
我呼唤东风，仔细说来，我呼唤那东风里的真理，我呼唤那东风告诉我的真相。
这本书应该和五月风暴、巴黎学运、加缪萨特之争、存在主义哲学结合起来看。
一阵东风从大兴安岭刮到卢瓦尔河，这阵东风早已不是它本来的样子了。所谓的"革命理想"并不是复刻，而是西方主义的修正。巴黎人懂不了东方的种田农民，因为巴黎人不需要种田，他们也不需要管理这么大的国家，他们也没有经历过我们这样的近代史。
但是，这至少是一阵东风。东风中有真理，就像亚当斯密、李嘉图的理论中也有真理。真理不会因为它诞生在东方或者西方就丢失它原来的光芒。
总有一些事情，放在当时那个时代，是无比正确的。虽然在周围人眼里都差劲极了。
知识分子的本质：介入
知识分子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这个群体具有意志引领、改变现实的潜在动力。
- "介入"的思想是理解法国知识分子传统的钥匙
- 脱离了实践，脱离了"去粗取精"的思路，知识分子不过是在闭门造车而已
- 十八世纪以来，法国知识分子以"世俗贵族"自居——正义 - 真理与美德的仲裁者
可以看作半部法国思想史。了解法国之后，反而是对他的数学、哲学更加感兴趣了。
第一章：六八一代的时代精神⚓︎
马克思与可口可乐的孩子
如果当前的历史能够根据弹道导弹、热核武器、月球竞赛与军备竞赛定义的话，那一部分学生徘徊于嬉皮士的否定、救赎性暴力的渴望与向新乌托邦的逃逸之间。
学生对旧制度教学制度的反感："贩卖知识的机器"
情境主义国际的批判
- 我们不想生活在一个以"死于无聊"为代价来确保"不死于饥饿"的国度中
- 宫廷制度的残喘：法国行政制度的残留，社会精英和仆从间的鸿沟
- 法国组织层仍然是等级制的，上层垄断、跃升渠道变窄
日常生活的革命
消费主义、诱惑改变了传统的日常生活。兰波的呼唤："Changez la vie~"（改变生活）
国际政治背景：1960s 的关键事件
| 事件 | 时间 | 影响 |
|---|---|---|
| 布拉格之春 | 1968 | "具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被碾碎在苏联坦克的履带之下 |
| 越南战争 | 1955-1975 | 法国接管奠边府失利后的法属支那，成为左派关注焦点 |
| 法国共产主义运动分裂 | 1964 | 联盟脱离法共，指责法共"不充分的斯大林主义" |
| 五月风暴 | 1968.5 | 学生运动与工人罢工席卷法国 |
| 《中国姑娘》上映 | 1967 | 戈达尔电影放大了巴黎高师学生的亲华妄想 |
对于这些巴黎高师的左翼学生，对中国了解越少越有利。对于激进政治思想来说，"文革"成为投影屏幕，一项"罗夏测试"。
上/中层阶级精英的孩子们——一个左派政治想象的投射：议题已经变成了"我们脑中的中国"
第二章：法国毛主义与激进政治⚓︎
亲华妄想与文化大革命专号
巴黎人将"文革"作为左派政治想象的投射——那是"我们脑中的中国"，而非真实的中国。
- 戈达尔的《中国姑娘（La Chinoise）》放大了巴黎高师学生的亲华妄想
- 索莱尔斯《太凯尔》杂志推出"文化大革命专号"
- 这些先锋学生不少成为了"法国文化与政治人物"，进行"一场体制内的长征"
风波后，人们更进步地把"列宁主义"丢进了历史的垃圾桶。
福柯与权力的微观物理学
福柯：文森大学，"鉴于信息小组"，支持狱中激进毛主义的团体。
核心口号
- "革命万岁小组！Viva La Revolution~!"
- "到群众中去！" | "下马观花"
权力的微观物理学 (microphysics of power)
福柯的思想从宏观权力结构转向微观层面——监狱、医院、学校中的权力运作机制。这一转向与他对毛主义"到群众中去"的理解相互呼应。
蓬皮杜逮捕毛主义者，销毁出版物，只会让他们更多地成为殉道者。
暴力对抗学说：布鲁亚事件与阶级对立
1972 年，工人阶级女孩布鲁亚在安纳特瓦被虐杀——工人阶级的愤怒：认为是资产阶级对工人阶级的一种杀戮。
萨特的立场
二战后，工人阶级被白领、工薪阶层所取代，但萨特和他的学生致力于放大工、资对立。
- "走群众路线" (mass line)
- "先红后专" (First red, then expert)
- "一个，两个，无数个越南！"
- 萨特认为需要左派自己的"人民革命法庭"
暴力对抗学说的核心
"暴力对抗学说" "共产主义教义问答" "他们正在埋葬的是左倾主义" "受辱的民众可以采取短期的恐怖行动并攻击一小撮卑劣的个体"
现代西方学界多放大五月风暴中"反专制主义的精神"，认为它"滋养了极权信条"。
第三章：思想论争与分化⚓︎
萨特 vs 加缪：政治暴力与伦理真空
| 萨特 | 加缪 |
|---|---|
| 政治暴力！反抗欧洲人的救赎性质 | 陷入伦理和政治的真空地带 |
| 主张人民革命法庭 | 拒绝暴力正当化 |
| 介入现实，改变世界 | 保持道德纯洁性 |
存在主义与结构主义者的争论构成了这一时期法国思想史的主线。
毛主义者的分化：什么是正统？
五月起义后，毛主义者面临根本问题："什么是正统？如何做到实事求是？"
两大派别
- 教条的、列宁主义的正统派
- 坚持传统的革命路线
-
强调组织纪律与先锋队理论
-
聚焦日常生活政治的派别
- 妇女解放运动
- 同性恋权利
- 生活方式的政治化
- "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 (Petty Bourgeois individualism)
对法共的批判
1964 年，法国共产主义运动联盟脱离了法共，并指责法共"不充分的斯大林主义"。
你们都是"意识形态教条主义者！是意识形态教条主义的囚徒！"
法国知识分子群像
十八世纪以来法国知识分子以"世俗贵族"自居——正义 - 真理与美德的仲裁者。
结构主义与后结构主义思想家谱系
| 思想家 | 核心贡献 |
|---|---|
| 罗兰·巴特 | 符号学、神话学、作者之死 |
| 德勒兹 | 差异与重复、欲望机器 |
| 格里耶·布罗代尔 | 长时段历史、物质文明 |
| 拉康 | 精神分析的结构主义重构 |
| 福柯 | 权力 - 知识、规训与惩罚 |
| 鲍德里亚 | 消费社会与广告、营销、拟像理论 |
消费社会、平庸化、异化的中心在于：流通领域，在于符号学。"消费者选择"
第四章：五月革命的遗产⚓︎
直接民主与工人管理
五月革命的标志：直接民主与工人管理的思想从外围转移到中心。
左派政治想象的转变:
- 议题从真实的阶级斗争转向"我们脑中的中国"
- "左派"对自由主义的返归和"人权"的呼吁
- 戴高乐："谁会真相信我 67 岁才开始独裁者的新事业呢？"
圣茹斯特的警告:
"人不能进行纯洁的统治！"
结语：东风里的真理⚓︎
历史的评价
总有一些事情，放在当时那个时代，是无比正确的。虽然在周围人眼里都差劲极了。
布拉格"具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被碾碎在苏联坦克的履带之下。巴黎人懂不了东方的种田农民，因为巴黎人不需要种田，他们也不需要管理这么大的国家，他们也没有经历过我们这样的近代史。
但是，真理不会因为它诞生在东方或者西方就丢失它原来的光芒。
附录：关键概念对照表⚓︎
| 概念 | 英文 | 提出者/关联人物 |
|---|---|---|
| 群众路线 | mass line | 毛泽东/萨特 |
| 先红后专 | First red, then expert | 中国文革口号 |
| 权力的微观物理学 | microphysics of power | 福柯 |
| 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 | Petty Bourgeois individualism | 毛主义批判术语 |
| 情境主义国际 | 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 | 德波等 |
| 罗夏测试 | Rorschach test | 心理学隐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