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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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的一部小说,继《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后的又一本劳伦斯。部分笔记格式待调整、待补充。
我的书评
首发于我的豆瓣书评.
打开这本书时,我没有料到它如此有深意,以至于匆匆之下把它当作了某种cliche的英伦贵族古典味很浓的小说在工业时代的再加工。
但是我错了,出版本书时30岁的劳伦斯狠狠地抽了我一脸。
平心而论我反而觉得这本书是很有“性缩力”的:不是刻意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洋溢充斥着的性张力相比较之下的性缩力,而是在哲理思辨(严肃且直白的哲理讨论,包括但不限于爱情、重组家庭的相处与关系、教育、工业机器对传统生活方式与社会观念的破坏、婚姻)与心理描绘(矛盾且纠结的心理波动,同样回扣上述主题)下,彻彻底底的性缩力。
劳伦斯作为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作家(参文末生平背景),在本书里对几位女性的描绘十分十分生动,如果遮掉名字,我真的会把本书作者认为是一个进步且冲锋陷阵的女性。
我最喜欢厄休拉的故事:劳伦斯并没有因行文接近尾声而枯笔,反而愈发鲜活(足见打磨之功力),我很喜欢其中描绘的蜕变、成长,以及往往被忽略的那些忧郁、犹豫,无来由的慌张、不可解释的自负,无法描述的勇敢与稀里糊涂的荒唐。正因此她和军官的纠缠与最后的结局才如此引人遐想。
最后的最后,我认为劳伦斯隐藏了一层很犀利的对男性的批判,他很巧妙地用“信仰”和“宗教”之类的概念盖过去了:
这些男人真的啥也不懂,啥也不在乎么?当然有啥也不在乎的男人,当然有爱只做木雕(虽然不咋着家)的男人,当然有顾家并且致力于把家变得更好(不过也受限于个人背景)的好男人——
但是,这些一点点从泥地里打架斗争爬出来的男人啊,更喜欢干的事,更经常干的事,是拿那些要么虚头八脑(比如糖衣炮弹,比如海誓山盟)要么极度去责任化(比如养育子女,或者最直接的,怀孕)的玩意儿当筹码,当作吊着驴的眼前的胡萝卜,去控制引诱那些他们认为手拿把掐的好骗的女孩儿们。
这真是一个最好的讽刺。
P.S. 我觉得读这一本100多年前的小说,比读很多描绘当下都市社会的所谓“现代小说”,更能激起我对一些问题的思考:这是一本跨越历史的现代小说。
人物关系与AI的总结⚓︎
第一代:汤姆·布兰文与莉迪亚·兰斯基
| 人物 | 身份 | 特点 | 关系性质 |
|---|---|---|---|
| 汤姆·布兰文 | 马什农场的小儿子,英国本土农民 | 朴实、与土地紧密相连、代表传统生命力 | 丈夫 |
| 莉迪亚·兰斯基 | 波兰贵族寡妇,带有异国背景 | 神秘、独立、经历丰富 | 妻子 |
关系特点
- 跨文化的婚姻结合,两人语言不通但凭借本能吸引
- 婚后生活从对抗走向和谐,象征着人与自然的稳定连接
- 莉迪亚带来前夫的女儿安娜,形成重组家庭
- 他们的关系代表"血性意识"的和谐,是劳伦斯理想中的两性关系雏形
第二代:威尔·布兰文与安娜·布兰文
| 人物 | 身份 | 特点 | 关系性质 |
|---|---|---|---|
| 威尔·布兰文 | 汤姆的侄子,具有艺术气质 | 敏感、阴郁、沉迷宗教雕刻、性格易怒 | 丈夫 |
| 安娜·布兰文 | 莉迪亚与前夫的女儿,汤姆的继女 | 务实、意志坚强、充满生命力 | 妻子 |
关系特点
- 威尔与安娜是堂兄妹关系(威尔是汤姆的侄子,安娜是汤姆的继女)
- 两人的婚姻充满激烈的心理博弈和权力斗争
- 威尔试图在宗教(教堂雕刻)中寻找寄托,安娜则专注于家庭与现实
- 他们的关系反映了传统价值观的动摇和个人意识的觉醒
- 安娜常在精神上战胜威尔;
第三代:厄休拉·布兰文与安东·斯克里宾斯基
| 人物 | 身份 | 特点 | 关系性质 |
|---|---|---|---|
| 厄休拉·布兰文 | 威尔与安娜的长女 | 独立、追求自由、接受现代教育、成为教师 | 女主角 |
| 安东·斯克里宾斯基 | 军官,波兰贵族后裔 | 服从社会体制、参军、代表国家机器 | 恋人 |
| 古德伦·布兰文 | 厄休拉的妹妹 | 艺术气质、更激进 | 妹妹(续作重要人物) |
关系特点
- 厄休拉是全书的核心人物,代表新一代女性的觉醒
- 她与斯克里宾斯基的恋爱因对方无法摆脱社会体制束缚而破裂
- 厄休拉拒绝成为"国家机器"的附庸,体现作者的人道主义立场
- 古德伦在《虹》中戏份较少,但在续作《恋爱中的女人》中成为核心人物
- 第三代关系象征在工业社会中寻找精神出路的探索
其他重要人物
| 人物 | 身份 | 与主角关系 | 作用 |
|---|---|---|---|
| 老布兰文 | 汤姆的父亲 | 家族长辈 | 代表传统农业社会的根基 |
| 布兰文兄弟们 | 汤姆的哥哥们 | 家族成员 | 多数结婚,形成家族网络 |
| 学校同事 | 厄休拉的教师同事 | 工作关系 | 反映教育体制的压抑 |
| Winifred Inger | 厄休拉的姑父的妹妹 | 短暂同性情感对象 | 展现厄休拉对多元关系的探索 |
劳伦斯在人物关系中隐含其著名的两性哲学 : - 理想的男女关系应像两颗星星 - 既有引力相互环绕,又保持各自的轨道和独立性 - 既不完全融合(失去自我),也不完全隔离(孤独) - 这是厄休拉在书中痛苦求索的目标
第一代
汤姆·布兰文 ═══ 莉迪亚·兰斯基
(英国农民) (波兰寡妇)
│
│ 继女
▼
第二代
威尔·布兰文 ═══ 安娜·布兰文
(汤姆的侄子) (莉迪亚之女)
│
│ 子女
▼
第三代
┌─────────────┴─────────────┐
│ │
厄休拉·布兰文 古德伦·布兰文
│ │
│ 恋人 │ (续作核心)
▼
安东·斯克里宾斯基
(军官)
图例说明:
- ═══ 表示婚姻关系
- │ 表示血缘或家庭关系
- ▼ 表示代际传承
《虹》的人物关系以布兰文家族三代人为核心,通过婚姻、血缘、社会交往等多重纽带,构建了一个既封闭又开放的关系网络 。劳伦斯借此探讨了:
- 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第一代vs第三代)
- 两性权力的博弈(威尔与安娜)
- 个人与社会的对抗(厄休拉与斯克里宾斯基)
- 精神救赎的可能(彩虹的象征)
《虹》不仅是一部家族小说,更是一部人类精神在工业文明废墟上寻求重建的预言书。劳伦斯用诗意的笔触告诉我们:尽管机械文明试图将人变成零件,但==生命深处那股如彩虹般绚烂的本能力量,始终渴望冲破束缚,指向一个更完整、更自由的未来==。
对劳伦斯而言,工业社会是一个千疮百孔,堕落颓废的社会,挽救这个世界唯一的方法就是要在人与自然,男性与男性,男性与女性之间建立一种积极的关系,而“平衡”正是指导这一关系的准则。但是这一平衡准则已经被工业文明所破坏,心灵对肉体的控制导致了男女两性精神和肉体的分离。他们变得渴望占有,甚至吞噬对方,这就是人类悲剧的根源。唯一的出路就是要在男女两性之间寻求一种和谐的、平衡的性爱。在这样的性爱关系中,心灵和肉体合二为一,男女两性在结合的同时,又保持各自的自由和独立。1
摘⚓︎
第一章 汤姆·布兰文娶下一位波兰太太⚓︎
布兰文家的男人有力量控制住牛群,而那牧师却有力量控制住她们的丈夫。那牧师究竟凭什么就能像普通人高于牲畜一等那样,高于普通人一等呢?她们急于想知道。她们十分希望也能过上那种更高的生活,即使她们自己不行,也希望她们的孩子能过上。一个人尽管和公牛比起来,显得非常瘦弱矮小,他却能够比公牛更强大,就像一个身体瘦弱矮小的人,却能够变得比别的人更为强大,这其中的道理究竟何在呢?使他们变得强大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力,或者地位。那牧师之所以能控制汤姆·布兰文的力量是——完全没有。可是,即使把他们俩都剥光衣服,送到一座荒岛上去,那牧师仍然是主人。他的灵魂就是其他人的灵魂的主人。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认为==这是知识问题==。
仿佛一个曾经到处旅行过的人本身就代表着无数远方国土的生活情况一样。可是为什么一个人知道一些远方国土的情况就变得与众不同,变得更高贵、更伟大了?为什么一个人比为他服役的牲畜和牛群更重要呢?还是那个问题。
二
他慢慢了解到,她是一个波兰大夫的寡妻,她的丈夫逃难到伦敦的时候就死在那里了。她说话很有些外国腔调,但是你也可以很容易懂得她讲的什么。她有一个小姑娘,名字叫安娜,那女人的名字叫兰斯基,兰斯基太太。
“不,”她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我不知道。”
对他来说,似乎失去了真实的存在。然后,他看到她向他走过来,十分奇怪地径直来到他身边,但仿佛她并没有动,而是在漂移。她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外衣上。
他慢慢又回到现实中来,可是已经被重新创造过,已经在黑暗的子宫中重新孕育,又获得了一次新生。
“那就行了。”她回答说,仿佛只是一种毫无内容、毫无意义的回声。
“晚安。”他说。
“晚安。”
他们原来彼此是那样陌生,他们必然将永远是这样陌生,因而,他的热情也就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折磨。如此亲近的拥抱,如此全然陌生的接触!这让人完全无法忍受。他与她如此接近,而又知道他们彼此全然是两个陌生人,知道他们彼此完全素不相识,这使他实在忍受不了。
第二章 他们在沼泽农庄上的生活⚓︎
身于完全不同的家庭的莉迪娅于是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个性,纯粹随着她的丈夫跑,成天不忘他们的那些宣言,她也完全被卷入那爱国主义的旋涡之中了。他的确是个非常勇敢的人,可是任何勇敢的人似乎都很难达到他那样善于辞令的地步。他非常辛苦地工作着,到后来他累得全身就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活着了。
-
一片黑暗,像悔恨,或者像对某种阴暗、野蛮、神秘的恐怖的记忆,对死亡或者对复仇的阴影的记忆一样,压在她的心头 ... 她的丈夫死去之后,她感到如释重负。他再也用不着在她身边跑来跑去了。
-
此后又出现了一段阴暗时期,仍是她所熟悉的对恐怖的崇拜,在这期间她糊里糊涂地来到了科西泽。一开头,那里似乎是一片空虚,什么也不存在。可是有一天早晨,一丛黄色的茉莉花发出的亮光忽然抓住了她。
-
可是某一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却又会感觉到她的血液在她身体里奔流,感觉到自己像一朵在阳光下慢慢开放的花朵,坚持不懈和强有力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
几天之后,她又慢慢地把自己封闭起来,远离他,重新收缩到花萼中去,使他无法接近,把他完全遗忘了。这时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种黑沉沉的无底无边的失望,他完全了解他所遭受的损失。
-
他发疯一样地追求着她的无尽的宝藏带给他的欢乐,把自己埋藏在她的心深处,去进行永无止境的探索,这时在他从她身上所得到的无限欢乐中,她也感到欣喜万分,她立即抛开了她的一切神秘,同时也跳进了她自己也从来不理解的神秘之中。这时,她由于恐惧和最高欢乐的痛苦而战栗了。
他们究竟是谁,他们彼此究竟了解不了解,又有什么关系呢?
-
她怀孕的最后一两个月,他一直都处在一种随时都会崩溃的状态之中。她的心情也非常低沉,有时她哭了。要重新开始,需要大量的生活活力,而她已经损失得太多了。有时她哭了。
-
那孩子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她仍然对那个男人非常反感。天黑的时候,她问道:“今天晚上你睡在哪儿,妈妈?”
-
她现在也常常很愿意和他在一起,对他也比较顺从了,可是她却仍然保持着中立态度。
-
她犹豫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群白中透青的大鹅,在灰色的冷漠的天空之下,像一排石碑似的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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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他去挤牛奶的时候,那孩子常常紧跟在他的后面。然后一同走进收拾得很干净的牛棚,把门关上。
可是他们仍然是一个血肉之躯,再说,更往前,那生命还是从他的体内进入她的身体的,他仍是那个抱着破碎岩石的完整岩石,而他们的血肉之躯也就是生命从中冒出的一块磐石,是从她的被撕裂的身体中冒出,同时也来自他的战栗着的有所付出的身体。
不要,你不要给我脱衣服——我要我的妈妈!
在她的哭泣声中仍然断断续续地冒出她呻吟着的声音:“我——要——我的——妈妈!”
就这样,他俩安静地坐在那里,静听着和这个小谷仓相连的牛棚里的奶牛呼哧呼哧地吃着草料。墙上的马灯照出稳定而柔和的光线。外面仍在下着雨。
她用一个临产的妇女观望着使自己怀孕的男人的眼睛看着他:这不是某一个个人的眼神,而是在这特殊时刻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所表现的神态。她的眼睛又合上了。
第三章 安娜·兰斯基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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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似乎和她过去的自我断绝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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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完全失掉时间观念、独自发呆的时候,他来了,她立刻溜下座位跑到他的身边去,仿佛是一个从死里复活的人
-
“你认为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一直很不够。可是你对我十分了解吗?你有些什么表现,使得我非常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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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兰斯基是莉迪娅和保罗生下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上帝才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是他曾经占据着这一对已婚夫妇的身体,不过没有让他们认出他来罢了。
第四章 安娜·布兰文的少女时代⚓︎
- 她所遇见的第一个人,第一个她感到是活着的、明确地过着自己生活的真正的人是她妈妈的朋友斯克里本斯基男爵。
她认为既然要把上帝作为一种神秘的东西加以崇拜,那就永远也不要去弄清楚上帝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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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雕刻的正是他一直想刻的,夏娃的诞生。这是他为一座教堂刻的一块浮雕,亚当好像很苦恼地躺着,睡着了。
-
在那水晶般的空间,她的心简直像一只被敲响的铃铛,她真害怕那声音会被别人听见了。
-
一切多么令人厌烦呀!一个人不管年龄多大,永远也没有平静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对,都不光明正大,都不是自己的主人。这简直有点像是他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姑娘身上了。
-
黑暗中,有时候一头奶牛喷嚏了一声。从黑暗中还传来奶牛慢慢反刍的声音,这一切似乎像热血流过子宫一样,正绕着他们在流动,并直接向他们流来,冲洗着那尚未出生的新生命。
第五章 沼泽农庄上的婚礼⚓︎
人世间除了婚姻制度之外再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你们可以谈到弄钱,或者使自己的灵魂得救,你可以使你自己的灵魂得救七回,你可以有多得使不完的钱,可是你的精神仍会感到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痛苦,它告诉你它缺乏一样什么东西。在天堂里没有婚姻制度。可是在人世间就有婚姻制度,不然的话天堂就会给压塌了,天堂下面是没有底的。
第六章 安娜·维克特里克斯⚓︎
关于威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可是在他看来,天堂已经掉了下来,他和她坐在一片废墟之中,在这个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人都被埋掉了,只有他们俩是幸运的幸存者,所以一切东西都可以听任他们任意浪费。
不安和恐惧折磨着他的灵魂。可是她却抖擞起精神来,全力干家务活,把他撂在一边,就像她在扫地时必须把家具堆到一边去那样。他显得十分可怜地在她身边泡着
那妙不可言的时光眼看就要过去了。那炽热的爱情,那宏伟的新秩序很快便会消失,她为了外界的事物准备牺牲掉这一切了。
夜色已经非常浓了。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他们像两个新生的婴儿,温暖、无力地躺在一块儿,他们几乎像没有出生的孩子一样沉默。
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真正理解。他们之间只有默许和屈服,只有这完美境界带来的令人战栗的惊喜。
在这个大雪的早晨,他摆出一张若明若暗的脸坐在她旁边,对她已完全忘怀,但她不知怎么却感觉到他正把从他身上涌出的他对她的爱用于某些离奇的神秘处所。
他又退回到沉思默想中,去欣赏他自己激动的感情。他似乎还有一个地下的世界,有一个地下的逃避所。当他显出这样一副神态的时候,这个年轻姑娘简直不愿意和他同待在一间屋子里了。
他们又进入沉默中。他越来越愤怒,同时距离她也越来越远了。
他现在对她怀着十分强烈的仇恨。这部分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些东西怀有爱情而感到羞耻,他希望==藏起他对它们的热情==。他由于自己会因为欣赏这些象征性的东西而陷入狂喜状态==感到可耻==。
他满怀愤怒地沿着通向伊尔克斯顿的大路走去。他只要一进入这种状态,就从此不再思想了。一根大门杠闩上了他心灵的大门,他已被作为俘虏囚禁在里面了。他回到伊尔克斯顿,喝了一杯啤酒,他能干点什么呢?他不愿意会见任何人。
他跑到火车站,爬上了一列火车。到了诺丁汉以后,他仍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管怎样,在原来自己很熟悉的街道走一走,也让人感到舒服一些。他仿佛有些精神失常,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在那些街道上闲遛着。接着,他走进一家书店,发现那里有一本介绍班贝格大教堂的书。这可是个大发现!这正是他一直要找的一本书!他走进一家比较安静的餐厅去读这本宝书。在他一张图片接着一张图片欣赏的时候,从中得到的欢乐立即使他的心情开朗起来。在这些雕刻之中,他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某种东西。他的心灵感到莫大的满足。他不正是专门出来寻找这个东西,而且现在已经找到它了吗?就在他正满怀热情、希望获得艺术成就的时候! ... 他喜欢一些用头脑不能理解的东西。
在整个这段时间内,在他的心灵深处似乎始终存在着一个隐隐作痛的伤疤,但因为那疼痛相当平稳,他完全可以把它忘掉。
布兰文非常喜欢这些东西,他从心眼里、从骨子里喜欢它,他不可能丢弃这些想法,可是她逼迫他丢弃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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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拿我的生命打赌,即使你没有别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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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生活,爱情是非常重要的,而那不单纯是你的事,也不单纯是他的事。这是必须靠你们共同创造的一种东西。你不能希望一切都正好合乎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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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布兰文听到这些话感到很害怕。每当他听到女人们谈到她们过去认识的一些男人,仿佛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和她们偶然相遇又很快彼此分手的陌生人的时候,他的心中总是充满了恐惧,充满了对一种不可知之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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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说来,这也是一种痛苦。他从她脸上看到闪闪发光的像花一样的爱情,可是因为他不需要它,他的心变得非常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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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烧掉了他雕刻的亚当和夏娃。他没有办法再重新开始,特别是现在,他正处于这样一种境地。
关于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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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她秘密地跳着舞,她的灵魂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欢乐。她在创世主面前,秘密地跳着舞。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骄傲地拖着她沉重的身子跳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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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脱光了衣服,开始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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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套上一件长袍,在火边蹲下来。她现在把身体遮住以后,感到舒服多了。他当时看到的那种景象使他一生都感到非常苦恼。她那时是那么奇怪和趾高气扬,她已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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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就是他的全部生活,他的一切,为什么他必须通过她才能生存下去,为什么如果她离开了他,他就会遭到灭顶之灾?为什么他为了能够活下去,必须发疯似的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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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女人,他必须有一个女人。他必须有一个女人
第七章 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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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它试图代表的东西而注意它,不是为了它所真正代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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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他伺候着他的太太,为这个小小的女权社会服务。她也很爱他,因为他是她的孩子们的父亲,而且她始终对他怀有强烈的肉体上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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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从没有公开为他表示过骄傲。可是很快她变得对公共生活完全不感兴趣了。他不是那种大家所谓的具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他不喝酒,不抽烟,也不把自己看得有多么了不起。可是他是她的男人,他要是对自己的男性权利不感兴趣,必然就使得她在他们共同生活的那个世界中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了。
第八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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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婴儿盲目而可怕的哭声中,是否也包含着由于自己赤身露体、无力自卫而产生的盲目的遥远的恐惧,因自己无能为力而完全交托于他人之手的恐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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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学会既不怕他也不恨他,而只是让他充满她自己的心灵,把自己交给他那在白天始终隐藏着的黑色的情欲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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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她内心深处的极远处,一阵哭泣声撕裂着她的心灵。在他走后,她一定会爬进客厅的沙发下面,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躺在她那孩子的苦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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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使得他忍不住要咬牙切齿,因为他仍然需要她。而她却狠下心来,退入了她自己的那个无法攻入的宇宙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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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只求寻欢作乐的放荡的男人。她也准备去做一个寻欢作乐的女人:要按她自己的方式。一个男人可以随便乱搞一气,同样,一个女人也可以。对那个道德世界,她同他一样毫不感兴趣。
第九章 沼泽农庄的水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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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不再理他,让他自己去干。可是,在那种混乱情况下,她后来又在他身边工作了。后来为了逃出那一片混乱的局面,她和他一起逃到了伦敦。 他这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潦倒不堪、心灰意冷的人,他对她毫不感兴趣,对任何人也再没有任何感情了。他的工作失败了,一切全都完了。他的头脑已经完全僵化,接着就死去了。 她不能同意他的话。他失败了,一切全完蛋了,可是在这个失败后面,还有一股永不妥协的热情存在。个人的努力也许会失败,可是人类的欢乐总是存在的。她是属于人类的欢乐的。 他死了,再也不来麻烦她了,可是在他临死以前,又留下了另一个孩子。因而才有这成了他外孙女的幼小的厄休拉。这一点使她感到很高兴。因为她仍然很尊重他,尽管他一直是错误的。 她,莉迪娅·布兰文现在倒颇有些为他难过。他已经死了——他几乎就没有真正生活过。他始终也没有真正了解她。他和她曾经一起睡过觉,可是他从来也不了解她。他从来也没有得到她所能给予他的一切。他是空着手从她身边走开的,所以他从来也没有生活过。他就这样死去,就这样消失了。可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可是一个精力十分充沛的人。
-
孩子,因为这是你的天性。我希望将来爱你的那个人是因为发现你值得爱而爱你,并不是希望你完全听他摆布而爱你。不过我们都有权利获得我们应该得到的东西。”
-
过去是那么巨大,它所包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爱情,生和死,都不过是在一条巨大地平线上的星星点点的形象。在这巨大的过去之中,去思索一个人微末的重要性,不免让人感到极大的悲哀。
第十章 日益扩大的生活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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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体会到生活在一大堆孩子中间,生活在这种多产的高温闷热环境中是一种什么滋味。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极反对她母亲,强烈地反对她母亲的态度,她要求有某种精神生活和庄严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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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文家的人从不愿意把宗教思想应用于他们眼前的各种活动,他们追求的是那种永恒的不朽的感觉,而不是应在日常生活中遵守的规章和礼节。因此,他们都是些行为很不检点的孩子,冒失,自高自大,尽管在感情上并不是那么狭隘
-
复活是回到生活中来,而不是回到死亡中去。我是否应该看到那些复活的人完全具有完美的肉体和灵魂在我们之间走动,带着肉体的欢欣,过着肉体的生活,经历着肉体的爱,生下有血有肉的儿女,并最后达到完美的境界,没有任何伤痕和污点,健康的身体不会再有对疾病的恐惧?复活后的这段时期,难道不应该是表现男性性格欢乐的对一切感到满足的时期吗?复活以后,谁还会念念不忘过去的死亡和那十字架,谁还会害怕属于天堂的那神秘的完美的肉体呢?
第十一章 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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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同到教堂那边去,厄休拉和斯克里本斯基一起跑到教堂里躲起来。在午后,教堂里面比外面阳光下的庭院里要阴暗得多,可是屋里从石砌的墙壁上反射过来的光却显得十分柔美。朱红碧绿的玻璃形成了这秘密石屋中庄严雄伟的帷幕。 “这是个多么理想的rendezvous。”他向四面看看压低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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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着她梦境中的热情的色调,他是在她的梦境中跳动的血液。
原文:“是的,我是。我愿意满脑子浪漫主义思想。我讨厌那些老待在一个地方,老待在家里的人。一切是那么僵化和愚蠢,我仇恨士兵,他们都是那么僵化,简直和木头一样。你们,说真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打仗呢?”
-
她站在那满月的光辉之下,要把自己奉献给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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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件巨大的黑色外衣裹住她的身体,坐在那里握着她的一只手,让那月光去和那一堆堆的篝火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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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能够网罗住她那光辉的、冷漠的、令人疯魔的身体,把它抱在自己柔软的像铁一样的双手之中,捕获她,捉住她,把她按在地上,他将会如何疯狂地尽情欢乐啊!他缓慢地,但又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圈住她,占有她。而她却总是那样燃烧着,散发着冷漠的光辉,简直显得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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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用她那像月光一样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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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灵魂在胜利之中熔成了灿烂的结晶体,他的灵魂却在痛苦和毁灭之中慢慢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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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出了她原来具有的全部热情,她抚摸着他,用她的爱抚来向他献礼。他现在又慢慢回到她身边来,变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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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着她的话吻着她,可是他的心中完全是一片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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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灵中,她对这种“昌盛繁茂”感到十分滑稽可笑,每一头母牛变成两头母牛,每一个萝卜变成十个萝卜。 “神晓谕说,我与你们和你们的后裔立约,并与你们这里的一切活物立约; “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做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 “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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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这样做的时候,她一直感到很不安,甚至觉得可耻,可她就是不愿意让别人一起分享她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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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然,关于战争还有那么一套人造的浪漫主义的迷信思想和荣誉观,甚至什么宗教意义。她完全给弄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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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个盒子装了一些雪花莲寄给他。他马上写给她一封感谢信,他似乎非常感谢,而且对她十分思念。她的眼睛越来越变得像孩子一般,充满了迷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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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权利把他的个人关系看得如此重要?一个人的自身又能算得了什么,他不过是那巨大的社会建筑、他的民族、整个现代人类中的一块砖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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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的关键是最大多数人的幸福。凡是作为一个集体来说,可以成为他们所有人的最大幸福的东西,也就是个人的最大幸福。因此,每一个人必须完全把自己奉献给他的国家,尽一切力量去谋取全民族的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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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满是眼泪,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用嘴做了一个向下的非常奇怪的动作,然而,她的心并没有哭泣,它已经冰凉,并且变得像泥土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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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都记日记,她把她的各种一时冲动的思想都记在日记里。看到山上的月亮,她也马上会激情满怀,于是她便在日记中写道:“如果我是那月亮,我知道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落下。”
第十二章 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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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她读着《皆大欢喜》。有一回,她通过自己的血液听到了一段拉丁文的作品,她马上就知道血液在罗马人的身体中是如何跳动的了。所以,自那以后,她感到她已经和罗马人有过实际接触了。她非常欣赏英语语法中的一些毫无规律的变化,因为这可以使她通过发现字和句所具有的活的运动而从中获得乐趣;至于数学,仅是代数中的那些符号就对她有极大的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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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休拉简直有些神魂颠倒了,她现在还能感到贴在她身上的女教师的身体——就这个,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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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随即大胆朝黑暗走去,感到那暗夜的柔和的空气在她们的皮肤上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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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一阵雨浇在她们泛着红光、惊愕、甜美而又发热的肢体上,一阵冰冷的阵雨忽然浇到她们的身上来,她们非常高兴地站在雨里。厄休拉让那雨水冲在她的乳房和她的肢体上,这使她感到有些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默在她的心中泛了上来,仿佛那无底的黑暗又回到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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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接受宗教,可同时又完全去掉了它的教条和虚假的部分。威尼弗雷德完全把宗教人情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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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需要。希腊人敬奉着一位赤裸裸的阿波罗,基督教徒信奉一个穿着白袍的基督,佛教徒崇拜一位王子,埃及人却又崇拜他们的地狱里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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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的两个最大的动机是恐怖和爱。恐怖这个动机,和爱这个动机一样,具有巨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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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们所恐惧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坏的,人们所爱的东西也并不一定都是好的。恐惧最后会变成尊敬,尊敬实际不过是顺从的别名罢了;爱会变成胜利,胜利实际也就是欢乐的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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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哲学方面,她的结论是,人类的愿望是一切真和善的标准。真并非存在于人类之外,它只不过是人类思想和感情的产物。实际上世间并没有什么真正可怕的东西。宗教里的恐怖的动机是十分卑下的,它只应当存在于古代的力量的崇拜者,存在于莫洛克崇拜者的心中。我们这些具有开明思想的现代人是并不崇拜力量的。力量已经慢慢堕落成了金钱和拿破仑式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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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疯狂的具有毁灭性质的爱者,他们所追求的是饱含着最大恐惧的时刻和最大的胜利的时刻,这恐惧不会比那胜利更大,胜利也不会比这恐惧更大,这种人就决不会是那羔羊或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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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对他们就是一种已经死去的理念。他们从不会跑到一个人身边去爱他,他们所要找的是那个理念,他们会说‘你正是我要找的那个理念’,所以他们彼此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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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她的这位朋友的介绍,厄休拉认识了许多受过教育、但对生活十分不满的男人和女人,他们仍然在这安逸的小市镇上活动着,仿佛他们真的像他们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已被驯服了,而实际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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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时厄休拉正想着威尼弗雷德的婚姻问题,她希望她和她的舅父汤姆结婚,威尼弗雷德也知道这一情况,她说她愿意到威基斯敦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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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掉了房子里的一个隔墙,把整个房子的前厅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图书室,图书室的一端专作他的那套科学研究之用。用作试验室和阅览室的是一间很漂亮的房间,但它同样也使人感到有那种僵硬的机械活动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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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严肃地回答说。正是他这种严肃、扎实和稳重的态度,才能使他作为一个煤矿经理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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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这里还有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可怕的诱惑力——人的身体和生命,全受着矿井这个魔鬼的奴役。这里有一种令人眩晕,甚至令人痛苦不安的满足。有好一阵子她简直感到头昏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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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方面愤恨地指责那种可怕的局面,而一边又对它依恋不舍,仿佛一个人尽管一口一声责骂着他的情妇可又照样尽力搂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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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休拉的心中越来越充满了仇恨的情绪。如果可能,她要把那机器全部砸碎。她的心灵所最渴望的一种行动应该是彻底砸碎那可怕的机器。如果她能够把那矿井毁灭掉,让威基斯敦的工人全部失业,她也愿意那样做。让他们去挨饿,让他们到泥土里挖草根吃,也不要像这样来为一个莫洛克服役了。
第十三章 男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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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国家对他来说完全不存在。他安全地龟缩在自己的那个小天地中,那里不存在国家问题,也没有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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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和威尼弗雷德交往以后,她心中的爱情已经被杀死,现在只存在那爱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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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主花在它开始生长以前就已经死去了,她以后的生长只不过是表现了一个尸体的愿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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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种不单是每天做点家务,或者就这么闲耗着的生活,而且我也要自己去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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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很熟悉伊尔克斯顿,她讨厌这个地方。她希望自由,所以她一定得到她能够去的地方去享受她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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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由于处在一种残酷、邪恶的制度之下,一切都像在地狱里一般。现在她还没有真正自由。那天下午仍完全像一条绷带似的缠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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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机械的力量,他始终保留着一切权力。这个班也完全承认他的权力。而在一所学校里,真正起作用的是权力,只有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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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很纯洁的姑娘,和别的老师来往很少,她长得很漂亮,常常独自沉思,似乎生活在另一个更可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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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听她的话,接着说,“如果你不尽快先制服他们,他们就会把你搞倒,他们会不把你看在眼里,弄得你哭笑不得,到时候哈比就只好给你换个别的班——结果只能是这样。你要是不赶快制服他们,”他这时往嘴里塞满烤饼,“而且越快越好,那你在这里将待不了六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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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拉感到自己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了。她背后总有人永远在那里怀着丑恶的残酷的嫉妒心情,随时都想把她扔给那一群孩子去处置,而那些孩子又把她看作是学校当局的最没有力量的代表,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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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很快就手忙脚乱起来。对于她试图和全班同学建立的那种关系,仅仅只有一两个有头脑的孩子感到欣赏,全班绝大多数同学都对她的那套做法不感兴趣,反而起来反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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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他所处的地位实际是很可悲的,同时感觉到,在他心中被约束着的愤懑,最后终将发展成为一种狂怒,所以他现在实际上完全像一个用绳子拴住的顽固而强有力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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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堪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她每天总有大堆的练习本要打分,无数的错误要改正,这是一种她十分厌恶的令人心烦的工作。工作本身也越来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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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使她感到痛心的仍然莫过于孩子们的这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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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对她扔石头的事发生之后,她已经变得十分残酷无情,她现在不仅是要对他们,几乎也可以说是要对她自己进行报复了。在经受了这种侮辱之后,她不愿意再变成一个人,再变成她原来的自己了。她一定要行使自己的权威,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师。她现在已经打定主意,准备进行斗争,让全班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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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她的眼睛对全班注视着,而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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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一片落日的余晖之下,她必须往前走,孤独地往前走,因为她知道在人世中有很多可怕的东西,现在正要把她毁灭掉,她已经和它展开战斗了。但是一切也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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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灰衣服,戴着紫色帽子的身影,迈着看来很奇怪的扭扭捏捏的步伐,走过了学校的庭院。厄休拉对她有一种奇怪的怜悯的感觉,同时又感到十分厌恶。她止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然后又进到教室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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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们逼得她去打他们的。不,她不应该同情他们。她刚来的时候,原本对他们充满了仁慈和热爱,可是他们却简直要把她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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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姬是一个非常热心的女权主义者,对公民投票抱有极大的信心。可是在厄休拉看来,公民投票永远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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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来说,也和对玛姬一样,妇女的自由必须具有某种更真实和更深刻的意义。她感到不知在什么地方,或者在什么问题上,她是并不自由的,可是她希望自由。她要进行反抗。因为一旦她获得自由,她就可以做出自己的某种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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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你永远会应接不暇。再说,一个人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前途如何。这是一种盲目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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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真正具有个性的自我变得更为集中,完全不像过去那么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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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正在两个世界之间进行斗争,她自己的那个初夏的繁花似锦的世界,和这个整天工作的另一个世界。她自己的太阳光的光线把她和她的那班学生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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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生命的花朵,什么时候开放没有一定之规,也难以预料,但你只要一遇上它,就应该把它摘来尽情享受,千万不要错过了它转眼即逝的鲜艳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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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一定得把情欲和爱情区分开。”玛姬说,接着她更轻蔑地补充说,“许多人都会很容易对你产生一种情欲,可是他们却不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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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性强烈地追求欢乐、幸福和永恒,和玛姬正好形成一种对比,因为玛姬所追求的似乎只是悲愁,她相信世界上的一切全都不可避免地转眼即逝。生活给厄休拉带来了许许多多的痛苦。
第十四章 日益扩大的生活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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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自追随着自己不同的命运,一声不响沿着那条小道走去。眼前的树木越来越阴暗,在这个不真实的世界中,积雪现在只是隐约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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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是真的很喜欢安东尼的。在她的一生中她还会常常想念他,想起他提出和她结婚的请求。可是她只是一位旅游者,她只是这个地球表面上的一个旅游者。而他却是一个孤立的生物,生活在他自己的获得满足的感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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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旅游者,这一点她自己也无法改变。她了解安东尼,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旅游者。可是,哦,到最后的最后,她必须不停地前进,去寻求她知道她始终也无法接近的那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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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种获得胜利的感觉。现在它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她曾经在这里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战斗,那战斗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它可喜的一面。对现在像一件纪念物或者一件战利品待在这里的这间冷淡无情的空荡荡的房子,她也怀有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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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所有工作人员中的一分子,她已经在男人们进行的建设中放下了自己的一块很小的砖,她已经使自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合作者了。
第十五章 狂欢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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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穿着黑袍子的知识的祭司,永远在遥远的寂静无声的神庙中供职。他们已经受到神的恩宠。只有他们能理解那个神秘世界的开始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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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空,她总尽力给妇女社会和政治学会做些工作。她为人沉静、热情,一张有如象牙一样的脸,上面齐耳朵盖着一头黑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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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处理某些商品的中间人,由于他们对那商品已过于熟悉,他们差不多已经把它全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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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拉丁文?——不过只是些关于知识的商品罢了。整个拉丁课又是什么?那也不过是一种卖古董的旧货商店,在那里一个人可以去买一些老古董,并且可以弄清楚某些古董的市场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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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可是整个这一套都显得十分虚伪,十分虚假。虚假的哥特式拱门,虚假的宁静,虚假的拉丁文学,虚假的法国式的庄严,虚假的乔叟的天真。这不过是一家旧货商的店铺,一个人可以到这里来买下为了参加考试所需要的装备。
关于大学
大学本身不过是工厂的一个很小的看着不起眼的实验室罢了。
妈呀,这理解,太超前、太现代化了吧…
因为,她知道,一走进去,一走进大学内部,她就必须进入那虚假的工作间。不论什么时候,它都不过是一家虚假的店铺,一座虚假的仓房,唯利是图是它唯一的目的,它也不生产任何东西,它冒称为了知识的神圣价值而存在。可是,知识的神圣价值已经变成了物质财富之神的走狗了。
一个人学了它不就是为了在考试时能够回答问题,因而将来他就可以具有更高的商业价值吗?
忽然间,她决定放弃法文。她准备专攻植物学来取得学位。这是唯一她认为还活着的一种知识。她已经进入到各种植物的生活之中去了。她对于植物世界的各种奇怪的规律十分感兴趣,在这里她约略看到了某种与人世的目的完全不搭界的活动。
大学是贫瘠而且无用的,它已经变成了完全为最庸俗、最卑贱的商业服务的神庙。
那些穿着长袍的教授们提供的商品,最好的也只不过是能够在进行考试的教室里卖得一点更好的价钱罢了。此外,那也都是些陈旧的货色,并不能真值它所想卖得的那个价钱。这他们是完全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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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自己充满了愤恨,对一切都表示拒绝。她随时随地,永远在那里吐出幻灭和受骗在她嘴里留下的灰沙。她只能在有所拒绝中才能坚强起来。她所采取的似乎永远是否定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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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唯一坚信不移的是她对他的爱。这爱情至今仍然完美无缺,光芒四射,而且随时都能引起她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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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时都尽量避免正面回答问题,他永远在那里逃避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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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上现在已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但不管怎样,他的感情是和她完全一致的,他们有着同样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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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吗?”她痛苦地大声说。“我爱你,”他用一种简直不像他的奇怪而又含糊的声音说,“是的,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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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是在那强大的黑暗的拥抱之中了。他紧紧地抱着她,非常温柔,永远是那样温柔。这是命运的永不松懈的温柔,是旺盛的生殖能力的永无止境的温柔。
这愚蠢的、人为的、自我夸大的市镇正散发出它的光亮。它实际上是并不存在的,它不过像黑暗的水面漂浮着的一滴油迹反射出的光亮一样,停留在无边的黑暗之上,可那又是什么呢?空无一物,完全空无一物。
他们的好教授,他们的好牧师,他们的好的政治演说家,他们的规规矩矩的好女人,他感到他的灵魂总在那里暗暗发笑,一看见他们就止不住发笑。他们全都不过是正在表演的木偶,全都是用木头和布片做出来为了表演的!
整个世界只是在次要的意义上存在着,她的存在却是绝对的。
我愿意老是这样。什么时候我愿意和你结婚,我一定告诉你。
这样围绕着他们便编织出了一套罗曼蒂克的气氛。她相信她就是一位即将前往印度的有头衔的丈夫的年轻妻子。这样一种假扮出来的社会生活使他们感到十分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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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把她视为身外之物,而是他自己的眼睛,他自己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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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十分舒服,她感到非常快乐。可是,给她留下最深刻记忆的却是在他和她睡过一夜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去之后,她清晨起来独自享受着自己的最丰富的生命,独自最充分地享受着她独自占有这个房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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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十分激动地说:“我真愿意离开英国。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下流和平庸,没有任何能鼓舞起人的精神的东西。我非常痛恨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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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主制度中,爬到最上面的都是些贪婪的浑蛋家伙,”她说,“因为只有他们那样的人才愿意拼命往上爬。只有堕落的民族才实行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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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他们选的,可是你说的人民是什么?他们中每一个个体都只知道金钱的利益。有一个人,只要他手里的钱和我的钱一样多,那他就和我完全平等,这一点使我非常愤恨。我知道,我比他们全都要好得多。我痛恨他们。他们不能和我平等。我痛恨这种以金钱为基础形成的平等,这是一种肮脏下流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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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们自己的利益去统治他们,你们还认为自己做得很对。你们是些什么人,凭什么感到自己做得很对?你们在统治别人方面,究竟在什么问题上做得很对?你们的统治罪该万死。你们统治的目的是什么?不也就是要把那里的一切都变得和这里一样下流和毫无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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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已经刺激得他快要发疯的时候,当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露出无比阴森的发疯一样的痛苦神情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痛苦,巨大的无法克服的痛苦正啃咬着她自己的心。她爱他,因为哦,她一定要爱他,她极力希望能够爱他,这种感情比生或死的感情还要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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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也让他把衣服完全脱光,然后一同跑到一块平坦的没有月光的草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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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劲抱着他,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可是她的眼睛却圆睁睁地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跟她同卧的不是他,而是那些星星,是它们进入她的子宫中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最终对她进行了彻底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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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体会到再过几小时之后,英格兰将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将会是一片盲目的、肮脏的、全然毫无意义的忙碌,然后到处是肮脏的烟尘,火车在大地的肚腹中到处奔跑着,一切全都毫无意义。他马上也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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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在他心中出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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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说这话完全出于应付,而且希望他不要再麻烦她了。在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默的隔膜,这使他感到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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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仅没有使她感到安慰,相反,却使她变得更冷淡,更暴躁不安了。她现在要和她自己的命运进行斗争。现在,得由她自己来做出选择,究竟自己是去当斯克里本斯基太太,甚至斯克里本斯基男爵夫人,去当一位皇家工兵上尉或者如他所说的地老鼠的老婆,和别的许多欧洲人一起到印度去生活;或者还是做她的厄休拉·布兰文,当个老姑娘,去教一辈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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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对于爱情不感兴趣,我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究竟爱还是不爱,我究竟有爱情还是没有爱情,我全都不在意。那对我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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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能值几文?不过是一种个人的情欲上的满足罢了。它能有什么重大作用?”
“那么,它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厄休拉大叫着说,“如果它本身就是目的,那我可以一个接一个,一连气爱上他一百个男人。我为什么要永远守着斯克里本斯基呢?如果爱情本身就是目的,我为什么不可以不停地爱下去,一个接一个去爱我所喜欢的各种类型的男人? 安东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男人,我都可以爱,我都愿意去爱。”
“那么说,你并不真爱他。”多萝西说。
“我跟你说过,我爱他。其程度不次于,或者更多于我可能爱上的任何其他的人。只不过还有许多在安东身上没有的东西,只有别的男人身上才有,而我都希望去爱。”
“比如说,那是什么呢?”
“这都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比方说,某个男人身上有某种强大的理解能力,或者在某个工人身上有某种庄严、直率的性格,或者某种确实存在而你又说不出的什么东西,再或者你在某一个人身上看到一种令人快意的不顾一切的热情,一个真正什么都在乎的男人——”
她的脸在月光之下像一具圣像似的躺在那里,两眼呆呆地圆睁着。可是,从她的眼睛里缓缓地滚出了两滴泪珠,在月光之下闪着光,滚下了她的脸颊。
第十六章 虹⚓︎
在这种麻木状态中,几个星期已经慢慢爬了过去。现在他应该已经到印度了。对这件事她丝毫也不感兴趣。她仿佛始终在睡梦中,没有活动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心情 ... 但却无比真实。她顺从地接受了自然为她的生活所做的安排。她并没有十分傲慢地坚持要创造一种适合于她自己的生活。她妈妈是对的,百分之百正确。而她自己由于莽撞和自傲却完全错了。
我一直坚持要让那月亮完全归我自己所有。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得到它,其他的一切也必然会全都离开我了。
关于从属、生儿育女
除了顺从,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的肉体不是为了生儿育女,她的精力不是为了伺候她的儿女和她的丈夫,进一步延续人类的生命,还能为了什么呢?说到底,她是一个女人。
她必须属于他,必须永远追随着他吗?她感觉到某种强制力量,但那力量似乎又并不真实。那痛苦,那认为她属于斯克里本斯基的不真实的痛苦始终存在着。
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探索着这个问题。最后,她的疲惫的情绪为她提出了一个回答——问题在于那个孩子。那孩子把她和他联系在一起了,那孩子像绑在她头脑上的一个紧箍咒,它越箍越紧了。它把她和斯克里本斯基连接在一起了。
拘禁她的是安东和安东的世界,不是她所占有的那个安东,而是她并不占有的那个安东。那个安东被另外一种力量所有,属于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却不过是一个已经过去的被抛弃的冬天。
虹
她看到那些矿工的似乎已经装进棺材的僵硬的身体,她看到他们的毫无变化的眼神,那种已经被活埋的人的眼神。她看到那些新房子的锋利的棱角,那些房子似乎正带着它们的无知觉的胜利铺遍了整个那一片山坡。
在那飘动着的云彩之中,她看到一条淡淡的彩虹一般的光给那小山的一部分染上了鲜明的色彩。在遗忘之中,她微微一惊,伸着头去寻找那飘忽的色彩,结果却看到一道彩虹慢慢自动形成了
彩虹耸立在大地之上。她知道,那背着硬壳各自在这腐烂的世界爬行的卑贱的人们都仍然活着,知道这拱立在他们的鲜血之上的彩虹将会在他们的精神中获得生命,知道他们将会抛弃他们趋于分解的坚硬的外壳,而那新的、洁净的、赤裸的身体将会在一种新的嫩芽中重新生长出来,这新的生命将会在自天而降的清新的光明和风雨之中得到培育。在那彩虹之中,她看到了大地的新的结构,看到那脆弱的腐败的房屋和工厂全被一扫而光,看到这个世界将以真理作为它的活的支架重新建立起来,巍然屹立在苍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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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琼.论劳伦斯作品中的“星星平衡”原则. 中南大学, 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