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只鹤 — 精读笔记⚓︎
约 3404 个字 预计阅读时间 11 分钟 总阅读量 次
作者: 川端康成 (Yasunari Kawabata) 类型: 长篇小说 主题: 罪孽、死亡、救赎、纯洁与污秽的对立统一
一、情节框架与人物关系⚓︎
情节概述
菊治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茶道师傅,死后留下复杂的情感纠葛。 父亲先与女弟子栗本近子发生不正当关系,后又与朋友遗孀太田夫人发生婚外情。父亲死后,两位情妇继续与儿子菊治纠缠:近子活在嫉妒和孤寂中,太田夫人与菊治发生不伦关系后背负罪恶感而自杀。太田夫人的女儿文子代母赎罪,在与菊治发生关系后也内心煎熬地离去。最终近子的徒弟稻村雪子与菊治结为夫妻,但开放式结局暗示他们婚后的生活也谈不上幸福。
那确是痴情。在梦与现实的混沌中,连女儿也卷进来了,最后把性命都搭上……不过,在旁观者看来,这仿佛是一种可怕的报应,或是应验的诅咒,是被一张魔性的网给罩住了。
二、太田夫人——死亡与罪恶⚓︎
太田夫人的自杀动机
太田夫人因与菊治的不伦关系背负沉重的罪恶感,最终选择以死清算。 她的心脏麻痹致死,近来服了很多安眠药。
"死去的人犹如已永存在我们心中的东西,珍惜吧。"
"死亡就在我们脚下。真可怕啊!虽然明知自己脚下就有死,但是我想不能总被母亲的死俘虏,我曾作过种种努力。"
菊治说:"是啊,一旦成为死者的俘虏,就会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个世间的人似的。"
从文子的信中可见更深层的动机:
自从母亲在圆觉寺的茶会上见了你之后,她就已经抱有自杀者的心情。从我碰碎志野茶碗那天起,我也就懂得了她这种心情。母亲会见你,是她自杀的根源,然而母亲却一心只想见你,这是同她那朝不保夕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
菊治的后知之爱
菊治在太田夫人辞世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她。 这种迟来的爱成为他永恒的悔恨。
菊治觉得,太田夫人辞世后,自己才开始爱上了她。他总是被这种心情困扰着。
菊治想起昨天自己站在花铺内的花丛中,思念着太田夫人的情景;想起花香忽然缓解了他惧怕罪孽的心绪。
眼下在夫人灵前瞑目,脑海里虽然没有浮现出夫人的肢体,但是夫人那芳香醉人的触感,却使菊治沉湎在温馨之中。说也奇怪,菊治之所以没感到不自然,也是夫人的缘故。虽说是触感复苏了,但那不是雕刻式的感觉,而是音乐式的感觉。
三、文子——赎罪与纯洁⚓︎
文子的信:告别与祈祷
文子以长信与菊治告别,劝他与雪子结婚,自己则成为"彼岸的人"。 信中展现了她对母亲之死的复杂情感和对菊治的祝福。
我任凭我的两种爱尽情驰骋,一个是死,一个是罪。难道这就是我这个女人的命运吗?母亲以死来清算自己,可是我则背负着它逃走了。
远离市镇的山间旅馆里,夜深人静的时候,试想着血池地狱和海地狱不可思议的色彩,恍如梦幻世界中的一泓泉水。如果说母亲和我迷惘在爱的地狱里的话,那么不知那里会不会有如此美丽的泉水呢。
啊!到这儿来太好了。"我不禁说出声来。我潸然泪下,芒草穗的浪波还在朦胧中闪烁着银光。不过,这不是弄脏悲伤的泪珠,而是洗刷悲伤的眼泪。
在松树林荫下,我深深地思念你,心想,假如这里是没有屋顶的天堂,能不能就这样升天呢?我盼望着永远不要再动了。我全神地祈祷你的幸福。
"请你与雪子姑娘结婚吧。"
我这样说,就同我内心的你分手了。
不能使母亲起死回生,然而,我总觉得什么东西使我还活着,为你祈祷幸福的这颗心便坚强起来。我想,这岩石之间也会有拯救人类的污辱和罪孽的地方吧,就像这个孩子坠落而获救那样。
然而,信的语言在婚后重读时变得模糊:
近一年半以前,菊治读文子的这些信,同与雪子新婚旅行归来的现在重读这些信,其间对文子语言的理解是相当不同的。然而,他却不太清楚是怎么个不同。也许语言是空虚的吧。
志野茶碗的象征——摔碎的茶碗
文子摔碎志野茶碗的行为,是她对母亲罪孽的拒绝与净化仪式。
文子似乎也是想不通才摔碎的,因此菊治考虑不保存这些碎片,把它埋在石制洗手盆旁边。不过,他最后用纸把它包起来,放进壁橱里,然后又钻进被窝。
难道是文子那纯洁的悲痛拯救了菊治?
文子没有抗拒,只是纯洁本身在抵抗。
菊治对文子的触碰记忆深刻:
这瞬间,文子的左手一下子按在菊治的膝上。她想用右手把信抢过来。左手和右手的动作不协调,身体失去了平衡。她赶紧用左手向后支撑着自己,险些倒在菊治的身上,可是她仍想用右手去够菊治背后的信,于是她尽量将右手向前伸。身子向右一扭,侧脸差点落在菊治的怀里。文子轻柔地把脸闪开。连按在菊治膝上的左手,也只是轻柔地触了一下而已。这轻柔的一触又怎能支撑得住她那先往右扭又向前倒的上半身呢。
四、近子——嫉妒与执念⚓︎
栗本近子:被扼杀的女性与永恒的嫉妒
近子是父亲的情妇,活在嫉妒和孤寂中,她的心胸和身体都留下病态的印记。
父亲辞世后,菊治想到近子不过是同父亲有过一段无常的交往,就把自己的女人天性扼杀殆尽,对她甚至涌起一丝淡淡的同情。
她身上的痣成为菊治心中丑陋的具体记忆:
那色泽宛如褪色的口红,又似枯萎的红玫瑰——并且,当菊治觉得它像沾在什么东西上的陈旧血渍的颜色时,心里就觉得难以置信。
他既感到令人作呕的龌龊,同时也感到使人迷迷糊糊的诱惑。
这些草,绘得单纯而又健康,仿佛唤醒了菊治病态的官能。
菊治在电话里对文子说过,一看到这件志野陶,就想见她,但她母亲的白皙肌肤里也深深地蕴涵着女人这种刚劲吗?
对比雪子与近子:
雪子的眼睛和脸颊,就像光一般留在记忆里,是抽象的。可是,近子乳房与心窝间长的那块痣,却像癞蛤蟆一般留在记忆里,是很具体的。
虽然近子的话怄人生气,但她还是想讨好菊治的,并且也企图试探一下菊治的心思。菊治早已习惯她的这套手法。他有时公开反驳她,同时也悄悄地提防她。
近子本想把雪子介绍给菊治,借此使文子疏远菊治,可是现在这两个姑娘既然都已成亲,剩下菊治,他怎么想本来与近子毫不相干,然而近子仿佛还要紧追着菊治心灵上的影子。
小姐对近子并不介意,可是菊治对近子却耿耿于怀。菊治怯懦、优柔寡断,虽说不完全是由于这个缘故,但也是原因之一吧。
五、雪子——纯洁与婚姻⚓︎
稻村雪子:千只鹤的化身
雪子是纯洁的象征,她包袱皮上的千只鹤图案在晚霞中飞舞,成为小说的标题意象。
这时,菊治蓦地觉得稻村小姐包袱皮上的千只鹤,就在眼睛里残存的晚霞中飞舞。
婚礼前后的雪子:
雪子说着抬起头来。菊治看到她的瞳眸里映现出一盏小电灯,通红的脸颊和嘴唇上也反射出亮光,他在这张闪耀的脸上感受到了一种可贵的亲爱之感。
雪子大概也由于操办婚礼而疲劳,已经入睡了吧。举行婚礼的日子越近,菊治也就越是动摇和悔恨,每天晚上都难以成眠,估计雪子也有失眠的时候。
雪子回过头来,脸上飞起一片红潮。今早她换上了一套西服裙,将昨夜的红玫瑰插在胸前。菊治如释重负。
新婚之夜:
雪子温柔地将脸投在菊治的怀里。良久,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菊治压低快要颤抖的声音,问道: "什么……伤心吗?" "不!"雪子摇摇头,"虽说我一直都爱着三谷你,但从昨天起,我更加爱你了,就哭了。"
然而菊治内心仍有阴影:
菊治在太田夫人和她女儿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自然而无抵触的东西,为什么在雪子身上竟成了可怕而异常的东西呢?
但是不久,菊治在黑暗的深渊里,一边合上眨巴着的眼帘,一边回想起那时候文子毫无抵抗,只有纯洁本身在抵抗。只有卑劣而龌龊的拼命挣扎。他将蹂躏文子的纯洁的胡思乱想化为力量,试图玷污雪子的纯洁。虽然这是不祥的毒药,然而雪子那大方的举止,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菊治对文子的回忆,即便是痛苦得不得了。
六、核心意象——志野陶与千只鹤⚓︎
志野陶:记忆与时间的载体
志野陶作为贯穿全篇的核心意象,承载着四百年时光与短暂人性的对比。
那只茶碗本身是坚强而美丽的,它的姿影并没有让不健康的固执缠绕。然而,伴随着茶碗的我们的记忆却是糟糕的,它玷污了茶碗,又让我们亲眼看见。
那只茶碗制成之后,可能已历经四百年了,所以从茶碗的寿命来看,太田先生、我父亲和栗本近子拥有它的时间,不过是极短暂的时间。宛如薄薄的云层飘过时投下的影子。
志野陶的美学特质:
洁白和浅红的花色,与志野陶上的釉彩浑然一体,恍如一片朦胧的云雾。
"就是插花,也不是插茶道的花。茶道用具离开茶道,那就太凄寂了。"
千只鹤:纯洁的象征
千只鹤图案在多个关键场景中出现,象征雪子的纯洁与菊治无法触及的理想。
菊治听了小姐的话,脑子里忽地浮现出千只鹤小姐的姿影。正在这时,文子停下了脚步向他道别。
文子要他把母亲和她都忘掉,同稻村雪子结婚,这绵绵倾诉的信也就成了她与菊治的告别。文子仿佛与雪子对调,成了永远是彼岸的人。
七、主题——罪、死、救赎⚓︎
罪的传承与救赎的可能
小说探索罪与死的主题,菊治在黑暗深渊中挣扎,寻求救赎的可能。
只是对太田夫人和文子的回忆,像虚幻的蝴蝶似的总也离不开菊治的脑海,也许这就使他变得无力。仿佛可以看见蝴蝶在脑海黑暗的底层飞舞。那不是太田夫人的幽灵,而好像是菊治悔恨的化身。
他陷入自己内心的深渊。但最纯洁的东西是任何东西都不能使它龌龊的,因此它可以宽容一切。难道那种事就不可能吗?他浮想联翩,任意设想着拯救的办法。
文子的命运自白:
我任凭我的两种爱尽情驰骋,一个是死,一个是罪。难道这就是我这个女人的命运吗?母亲以死来清算自己,可是我则背负着它逃走了。
母亲遗言的深意:
您是说她不该死是吗?家母死的时候,我也很懊丧,觉得家母不论受到多大的误解,死也不成为她辩解的理由。因为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谁都无从原谅她啊。
八、细节补充⚓︎
其他重要片段⚓︎
母亲之所以不那么仇视近子,也是因为受到了太田夫人问题的牵制。
夫人似乎不愿意马上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现世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