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耶夫:《七个被绞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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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安德烈耶夫(1871—1919),俄国小说家、剧作家,白银时代文学核心代表之一,象征主义、现实主义、表现主义风格。
生于奥廖尔一土地测量员家庭,早年攻读法律,1898 年以处女作《巴尔加莫特和加拉西卡》步入文坛,获高尔基赏识并建立友谊。1919 年卒于芬兰库奥卡拉。
鲁迅称其 “其文神秘幽深,自成一家”,是其最看重的俄国作家之一。
快速过一下作者的几个作品:
巴尔加莫特和加拉西卡(1898,处女作)⚓︎
主角:警察 巴尔加莫特,流浪汉 加拉西卡
- 复活节夜晚,巴尔加莫特在岗位上执勤,遇见醉酒的加拉西卡,本欲逮捕他
- 加拉西卡笨拙地想送巴尔加莫特一个复活节彩蛋,却失手摔碎,这一举动触动了警察
- 巴尔加莫特带加拉西卡回家,妻子玛丽亚热情招待这位“不速之客”,称他“伊万·谢苗诺维奇”
- 加拉西卡因被尊重而羞愧落泪,这是他多年未体验过的温暖
- 巴尔加莫特最终未逮捕他,让他带着尊严离开,展现人性中的善良微光
沉默(1899,又译为《默》)⚓︎
概述⚓︎
主角:神父伊格纳季、其女薇拉、妻子奥尔加
- 严厉刻板的神父伊格纳季禁止向往自由的女儿薇拉去彼得堡,将她从城市带回小镇
- 薇拉回家后郁郁寡欢,一周后卧轨自杀,至死未向父亲吐露心声
- 妻子奥尔加得知死讯后中风,从此陷入无法打破的沉默,成为“沉重如铅”的无声压迫
- 伊格纳季在双重沉默(女儿的永恒沉默与妻子的生理沉默)中痛苦挣扎,信仰开始崩塌,濒临精神崩溃
- 故事以伊格纳季在沉默的重压下彻底垮掉告终,凸显沉默比语言更具摧毁力
摘记⚓︎
路的尽头就是坟地的入口……像一张永远张开着的黑色大嘴,嘴里布满闪闪发亮的牙齿。
他才感觉到了坟地在风止树静时那种不可比拟的、深邃的寂静。这沉默笼罩着整个坟地,并且沉重地跨过坟地四周的砖墙,淹没了整个城市。只有那双灰暗、执拗、沉默的眼睛,才是这片沉默的尽头。
这沉默从绿色的坟墓中腾起,使阴郁失色的十字架得以呼吸;它以一道道令人窒息的细流,从满是尸体的地底下的每一个毛孔里流出来。
他像一个从来没有哭过的人那样痛苦的嚎啕大哭着。他抬起头,自信立即将出现奇迹:妻子开始说话,并且会可怜他……也许妻子已经原谅他,可怜他了……但她的那双眼睛却 既没有怜悯,也找不到原谅的表示。这双眼睛是无声无息的,它们沉默着,而且整个这幢黑洞洞的凄凉的房子都沉默着。
红笑(1904,日俄战争背景)⚓︎
概述⚓︎
主角:匿名军官(第一人称叙述者),战争创伤下的精神分裂者
- 以俄日战争为背景,叙述者经历战场残酷后出现幻觉,被“红笑”这一恐怖意象纠缠
- “红笑”象征战争的疯狂与荒诞,伴随血腥场景反复出现,吞噬士兵理智
- 部队经历无休止行军、友军误杀、伤亡惨重等事件,战场沦为人间地狱
- 叙述者目睹士兵精神失常、自残,自己也逐渐陷入疯狂,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 结尾以叙述者和叙述者的亲友的彻底崩溃,被“红笑”完全控制结束,控诉战争对人性的毁灭性打击
摘记:人⚓︎
大家都在沉默不语,好像一支哑巴的队伍在行军……如果有谁跌倒了,也是默默地倒下去,然后被人踩到了才默默地站起来……在肩膀上摇动的仿佛不是脑袋,而是个什么古怪和不寻常的球,它笨重而又轻巧,陌生并令人害怕……
我知道自己确实也快要中暑了,不过我处之泰然,就好像在梦中——死亡只不过是一段奇妙而杂乱无章的幻境道路罢了……
如果要突然问一个人他是谁,在他稀里糊涂的头脑里未必能找到答案。…… 我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人怕死,因为谁也不明白什么是死亡。
他脸上参与微笑的只有他抽搐的嘴唇,一双眼睛里却只有青春和恐惧——别无其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着那种停滞的、野蛮的和充满寒冷的恐惧的东西,就像个中暑死去的士兵……(那个大学生)他的脸被染成了那种同样由血变成的空气和亮光的幽林般的红色。
头晕恐惧不时为疯狂的欣喜所代替,一种恐惧的欣喜 …… (这些人)说话断断续续,一停一顿,很困难地吐出几个词来,却又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很容易地大声嚷嚷起来,或者就毫无意义地、不可抑制地大笑。
(团长那里)响起了音乐,疯狂而欢乐的响亮的声音,恰似在夜间一片寂静中突然迸发出来似的。这音乐疯狂而欢乐地演奏着,仿佛是一种挑衅:它慌乱、不和谐、太响亮、太开心……
他的嘴唇在抽搐,竭力想说出话来。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古怪的、出奇的和超乎寻常的情况:一股暖风吹到了我的右脸颊上,使我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刚才在我眼里还是苍白的这张脸上,出现了一道短短的、圆头的、红色的玩意儿。不知道从哪里流出一道血,就像用一只去掉塞盖的瓶子在蹩脚的招贴画上画画。而那道微笑,通过短短的、红色的、流淌的玩意仍在继续——一种疯狂的笑——红笑。
我认识了它,这种红笑。我一直在寻找,终于找到它了。所有这些畸形、丑陋、支离破碎和古怪的躯体是什么意思?这下我都明白了。这是红笑,它在天空中,它在太阳里,而且它将很快流散开来,流遍整个大地。这种红笑!
而他们清清楚楚而又熟视无睹,像一些梦游病人。
我们宣告疯人院是我们的祖国;宣布所有还没有失去理智的人们——都是我们的仇敌和疯子……这些人大喊:我们要像一些开心的人那样奏着音乐、唱着歌进入城市和村庄,凡是我们经过的地方都得变成一片红色,大家都像一团火似的旋转跳舞。
可以变得没有同情心,丧失感情,习惯于流血流泪、遭受苦难。但是,怎么可以认识到真理后仍加以拒绝呢……
我拿起一支笔打算写标题,但是一只手像是被只线绳拴住的蛤蟆,在纸上发出低微的响声。笔碰在纸上吱吱的响,而得出的却是些不像样的线条,断断续续、弯弯曲曲,没有意义。我全身发冷,愣在一种接近可怕的真实的意识里,可是一只手仍然在由明亮光线照着的纸上跳动,而且每个指头都因为那么绝望、活生生和失去理智的恐惧在哆嗦,好像那些指头还在那里,还在战争中,而且看到了红红的光和鲜血,听到难以言传的呻吟和嚎啕……我把所有的门关上了,为的是不会有声音干扰我——失去了行动的可能性的我,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毫无办法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摘记:“我”弟弟的视角⚓︎
他在场时,人们都可以散步聊天,而且他的脸上一分钟都不会失去那种可怕的紧张和极度兴奋的表情。有一次,我尝试着用铅笔把他手里那支没有墨水的干笔换下来,心想或许他真的在写什么东西,但纸上留下的不过是些不成形的线条而已,一些断断续续、弯弯扭扭、没有意思的线条。
他的去世犹如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头,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压抑着我的脑子……他的去世像给我增添了一个圈套,把我紧紧地勒住了……战争无法摆脱地控制了我,它像一个不解之谜,一种我无法用血肉之躯加以阻挡的可怕精神……我赋予它一切可能的形象:一具在马上的无头尸体,一种从云中产生并无声地拥抱着大地的无形的影子,但是任何一种形象都不理睬我,消除不了控制着我的那种寒冷、持续和使人变糊涂的恐惧。
有时候我仿佛觉得失去理智是一种光荣……
(这些看戏的人)他们的文静和高尚优雅——是一种吃饱了的野兽感到自己处于安静时的文静……他们平静的四肢都会因疯狂而不断抽搐,会跳起来嗷嗷直叫,像猛兽那样咆哮,会忘了自己有妻子、姐妹和母亲,会开始到处乱窜,变得像突然失明的人那样。
这个荒唐而可怕的梦,仿佛我的头盖骨被从脑子上揭走了。于是,这失去了保护、袒露着的脑子,就顺从而 贪婪地把血淋淋和疯狂的日子的所有恐惧 都吸收进去了……那种没有发生过的和还遥远的事情,我是看得那么清楚,仿佛它们已经有过,离得很近。袒露的脑子经历着无边的痛苦。
那些活着而失去理智的人为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吃惊,便朝向那些幻影拼命疯狂地打击。他们被恐惧吓得发了疯,转瞬间头发花白,然后都死了……
人们给我讲过一个可怕的故事:一位母亲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儿子可怕的死了——被炮弹炸死的消息后,整整一个月里都不断收到儿子写来的信。他的每一封信都充满言切亲切的言语、安慰,以及年轻人对某种幸福的天真的希望。他已经死了,但是每天依然绝对一丝不苟地写了自己的生活,以致母亲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后来,当一天、两天、三天没有收到来信,以及接着开始了死亡的永远沉默时,她终于拿起儿子的那支老式大手枪,对着自己的胸膛开了枪。她好像还活着,不过我不知道,没有听说。
我的哥哥在哪里?他是个温顺高尚、对谁都没有坏心眼的人。我在问你们,该死的刽子手们,他在哪里?我以我的悲痛、我的忧伤和我被玷污的思想的全部力量诅咒你们——不幸的、智力贫弱的野兽!
我们向一扇窗子走去……从屋檐开始,全是均匀的、熊熊烈火般红红的天空;天空底下则是同样均匀的暗红色的田野。地面上躺满了尸体,一丝不挂的尸体,他们的脚都向着我们,因此我们看到的只是尸体的脚底板和三角形的下巴,而且还安静得很。显然,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里,所有的人一个不漏的都死了 …… 窗外深红色的一动不动的亮光中,红笑本身已经在那里了。
摘记:环境⚓︎
空中又爆炸了一枚榴弹,同时传来一阵像巫婆发出的欢乐的尖叫……
当我开始凝神注视一张脸或者一门炮,或者听到轰鸣的时候——所有这一切又以各自的新颖和无穷的神秘莫测让我感到惊讶……
这种平静的淅淅沥沥的碎雨声让人想起秋天,而土地淋湿后的气息和宁静——仿佛刹那间打断了这场血淋淋的、野蛮的噩梦。于是,当我瞧了一眼被雨水浇湿的发亮的大炮时,它忽然荒唐地使人回想起某种亲切、静谧的东西,有些像自己的童年,也有些像初恋。然而,远处传来的特别响亮的第一发射击声,使迷人的寂静瞬间消失了。
可以认为宇宙间发生了某种灾难,某种古怪的变化和颜色的消失。太阳在燃烧,放射出红兮兮的五彩的火焰。
一些山冈背后的什么地方出现了一团巨大而无声的火光,好像夜间出现了太阳……我仿佛有一种感觉:这仿佛是大地本身和没有升起的太阳照亮的天空在呻吟……
就好像是红色的空气在呻吟,是大地和天空在呻吟。它表现出的连续不断和古怪的淡漠,使人不时想起夏天草地里蝈蝈的唧唧叫。
七个被绞死的人(1908,代表作)⚓︎
- 主角:五名革命者(三男两女)、两名普通死刑犯(雇工伊万、小偷米哈伊尔)
- 情节:
- 五名革命者因密谋暗杀沙皇部长被奸细出卖,被捕并判处绞刑
- 另两名囚犯:雇工伊万因抢劫未遂致雇主死亡;小偷米哈伊尔野性难驯,犯下暴力罪行
- 七人被关押等待处决,各自展现不同的死亡态度:有人恐惧、有人平静、有人忏悔、有人保持革命信念
- 重点刻画临刑前心理:伊万从否认到极度恐惧;女革命者从容赴死;一人试图越狱失败
- 最终七人被执行绞刑,小说通过群像对比,探讨死亡、人性与社会制度的冲突
(部长)他担心的已经不是明天的杀人犯了,这些人已经消失。他担心的是某桩意想不到但会必然会发生的事,譬如中风、心力衰竭,或者某根失去了弹性的纤细微弱的动脉血管突然经受不住血流的压力而破裂——就像紧绷在粗大的手指头上的手套突然线脚断掉绽开了一样 …… 最后部长活活吓倒了,而且病情危急……
七个人⚓︎
- 戈洛文:退伍上校的儿子,曾做过军官。
“监狱也好,坐以待毙也好,都未能祛除他面颊上的红晕和他那双蓝眼睛里的生机勃勃的天真幸福的表情。”
- 莫霞: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一双黑眼睛直率而又骄傲。洋溢着不可捉摸的青春活力,她的嗓子就像一架名贵的乐器……肤色苍白,但并非死尸的那种惨白色,而是特殊的、炽热的白色,仿佛体内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把他她的身躯照耀得透亮……她之所以望着天空,无非是因为在整个肮脏的法庭里,唯有这一小角天空是干净、美丽、真实的。
- 维尔涅:也是化名。
个子不高,容貌清秀而高贵,仪态温文尔雅,使人联想起==月光映照的翠柏、地上洒满婆娑树影的南方海滨的夜晚==,神态拘谨。警方在他手上搜到了一支黑色的手枪,但不知为什么,法官却认定他是首犯,同他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尊敬。
事实上,他是一个对生活和斗争都已感到厌倦了的人。
- 华西里·卡西林:根据身份证,他不过23岁。
他身上,死亡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以至于法官们把目光移开,不忍去看他:
- 丹尼娅:
她一直用充满母爱的目光望着所有的伙伴,为他们担惊受怕。虽然还没有生育过孩子,还很年轻,红彤彤的脸蛋,可是她的一举一动却像是这些人的母亲。对法庭她完全熟视无睹,就好像同她毫不相干似的。她只是关切地听着同伴他们怎样回答审讯:声音有没有发抖?是不是害怕了?要不要给点水喝?
- 杨松:在一个富裕的农场主那里当长工。爱沙尼亚人,俄语说的很糟糕,每个月都要大醉一两回。天性不爱说话,不但对人,对牲口也很难得开口。
他倾听柔和湛蓝的天空,倾听嗡嗡鸣响的电线杆,倾听人们的谈话。田野和电线杆到底向他诉说些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至于人们的谈话,尽是些杀人、抢劫、放火等令人惶惶不安的消息。
他一直说的话是:“不该绞死我。”
- 米哈伊尔·戈鲁别茨:是一个鞑靼人,最近一次作案是持械抢劫,伤了三条人命。曾经是个农民。有一些迹象表明他曾经参加过一系列抢劫和凶杀案,一看便知道是个杀人越货、酗酒行凶的惯犯,一个强盗。
夜间他睡得很死,身体几乎一动不动,但这是一种饱含活力的静止状态,就像暂时不用的一根弹簧……他的手总是又干又热,但他的心有时会突然发冷。他总是做着各种各样的梦,连觉都睡不安稳了。梦境清晰而又沉重,像是一段段涂着各种色彩的短棒,而且转动的比他的思想还要快。
他的脑子堕落在生死之间的那条锋利的出奇的界限上,就像是一块风干了的泥巴裂成了碎片。
交流⚓︎
三个人都害怕说话,仿佛不管什么话,一到嘴边就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变作了死亡的意思了……
(丹尼娅) 她一生都只关心别人,从不想着自己。即使现在也是这样,牵肠挂肚地惦念着别人,为别人感到难过,为别人感到痛苦,想象着死亡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桩多么痛苦的事。至于自己,仿若同死亡毫无关系似的。
她一连哭了好几个小时,只有饱尝忧患的老妇人或者非常善良富有同情心的少女才会这样哭泣。
(莫霞)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渺小的年轻姑娘,配不上这种光荣美好的死。在她看来,自己死于绞刑架上是愧不敢当的。她不是英雄,死一点也不可怕,大家用不着为她操心。
她的青春和生活的历程,同那应照亮她平淡头脑的伟大的、灿烂的一切相比,就像旭日下的烛光,显得暗淡而又平庸。他找不出可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光荣的理由。
(戈洛文)“现在有一件事情要办好,那就是死。”
(维尔涅)他突然同时看到了生和死,一副空前壮观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前,使他惊叹不已。他好像正在狭窄的、像刀刃一样的绝顶上走着,绝顶的两边尽收眼底: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就像两个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的深邃的海洋。而到了地平线处,这两个海洋便融合为一,与无边无际的天空浑然一体了。
(华西里)他觉得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玩具,禁锢他的牢房,开一扇小窗的牢门,报时的钟声,精心建筑的堡垒,无不如此。特别是挎着枪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机械木偶们。
因为死固然永远是神秘莫测、不可思议的,但较之这个变得恐惧、野蛮和畸形的世界来,还是比较容易被理智接受的。
“一切苦难人的欢乐”
环境与等待⚓︎
过了一会,好像是回声一样,钟楼的鸣声的旋律重新哀婉地鸣唱起来,响一会又中断了,然后又响起来。就像是大滴大滴的透明玻璃珠从高处散落到有时间标记的金属刻度牌上,就像是一阵阵划空而过的候鸟的啼鸣。
监狱本身有自己的生活,这种生活毫无生气而又充满警觉,盲目而又机敏,它本身就是永恒的惊恐。
自古以来,遮盖住生的秘密和死的秘密的帷幕,被一只大逆不道、亵渎神圣的手撩开了。如今,生和死不再是秘密了,但并未因此变得易于理解,而是像用晦涩玄妙的语言写出来的真理那样费解。
刑场⚓︎
(维尔涅和莫霞)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明亮的燃烧起来,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就像在闪电的一刹那,所有其余的灯光都顿时失去了光华,只有闪电沉重的黄色火焰向地上投下一道阴影。“是的,我强烈地爱着你,可不要对别人说,怪不好意思的。我的确强烈地爱着你。”
(维尔涅)一方面感到恐惧和悲伤,一方面又为马上就要发生的那桩从未体验过的不寻常的事感到兴奋。
(戈洛文)此刻,要是他闭上眼睛,就以为这是回家去。因为在城里的朋友家待得过久,只好乘末班车。做梦的人本身已退居一旁,只有他那没有肉身的幻影在走动,没有声音的嗓子在说话,没有痛感的知觉在痛苦。
在地下室里(1901)⚓︎
- 主角:“我”(第一人称叙述者,匿名),自愿隐居地下室的怪人
- 情节:
- “我”因酗酒失去工作、亲友,主动选择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与社会隔绝
- 地下室中出现超自然现象:一个灰色透明的庞然大物笼罩房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 “我”与邻居(小偷、娼妓)产生交集,试图建立联系却因自卑与偏执失败
- 回忆与现实交织,“我”反思自己逃避幸福与责任的行为,质疑信仰与理性的价值
- 最终“我”仍困在地下室,既渴望自由又害怕外界,揭示现代人精神困境与孤独本质
瓦西里·菲维伊斯基的一生(1901,中篇小说)⚓︎
神父的悲剧:早死的儿子、疯癫的妻子、毁灭的家、无力的男人、失常的儿子、徒劳的信仰与无助的求神。故事讲的是酗酒、疯狂、癔症、歇斯底里、信仰的瓦解和崩塌,而这一切都汇聚到瓦西里·非维耶斯基一生之中。人或许试着用各种方法去排解这种生活的痛苦,比如求神,比如努力生活,比如做出改变。但或许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一切都没有用。
- 主角:神父瓦西里·菲维伊斯基
- 情节:
- 瓦西里年轻时生活放荡,后与美丽女子结婚,成为神父,育有一女一子,看似幸福美满
- 七年平静生活被打破:儿子在河中溺亡,妻子因悲痛开始酗酒,家庭走向破碎
- 瓦西里试图重建信仰,却在大斋期遇到一个忏悔的乞丐,对方承认十年前杀害并掩埋一名女孩
- 其他神父都不信乞丐的话,唯有瓦西里相信并为之震惊,信仰再次动摇
- 瓦西里经历火灾等一系列灾难后,对上帝的仁慈产生深刻怀疑,最终在精神痛苦中度过余生,展现信仰与现实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