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再生产：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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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读西方马哲了！这部分是阿尔都塞的《论再生产》。
其实我觉得这本书相对于一众主打不说人话的“马哲”作品来说，已经十分“真诚”和“放下架子”了，因为作者（以及译者！）试图一层一层深入地把哲学观点讲清楚，中途穿插进马哲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代表人物、事件和观点，在我看来是一种难得的“马哲的实诚”。
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拿到这本厚厚的书，最先最该做的是，先翻开中法文的几个序1，读一读那篇《告读者》。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Abstract：
第一卷著作的标题：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剥削、压迫、意识形态）
“更好的阐明保障资本主义生产条件再生产的那个系统，国家机器的系统，包括镇压性机器和意识形态机器。”
第二卷：讨论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中的阶级斗争的难题。
为什么重新提出关于马列主义哲学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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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已到，因为我们必须进行总结，而且我们也能够进行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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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进行总结了。
其次，这本书并不完全“只”有阿尔都塞的观点，他充分谈论并精炼地表达了历史上马列毛等许多革命家、理论家的观点，并在叙述时融汇到自己观点的形成当中来，这显得这本书有足够的灵活性：可访古，可鉴今。
内容和哲学观点上，解释层面，给“资本主义为何依然具有旺盛生命力”提供了一个来自意识形态、上层建筑视角的解释，我觉得这个解释的丰富和强度是很高的；理论层面，既在说“国家机器”，也讲了“国家政权”，汇聚到“意识形态”上，有张有弛：
宏观地：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运作，少被人论述；
微观地：意识形态作为常见的“宏大叙事”如何扎根到每个人的大脑皮层里。
行文还原出一种新生代马哲人的坚硬笔法，这里我觉得译者吴子枫做了非常优雅精炼的工作，我觉得他极大地保证了我的阅读体验。
最后，在马哲快沦为黑话集合地、哲学变成某种要么自娱自乐要么哗众取宠东西的当下，至少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是专注的。对我而言这是一种鲜遇而渴求的东西。
Ch02: 什么是生产方式⚓︎
马克思主义的四个经典论点⚓︎
论点一：任何具体的社会形态都产生于一种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
被统治的生产方式要么是先前社会形态中遗留下来的，要么是当前社会中可能正在形成的。
论点二：什么构成了生产方式呢？是马克思称之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每一种生产方式在其统一中都拥有自己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区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和一定社会形态中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与被统治的生产方式的统一的理论：
后者所谓的“统一”与前面说的“统一”是不一样的，它是矛盾的。比如当人们说生产关系不再与生产力相适合，并说这种矛盾是一切社会革命的原动力时，它不仅是指某种特定的生产方式中各种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不相适合，而且是指在那种社会形态中，所有生产方式的各种生产力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的生产关系之间存在矛盾。
论点三：在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中去查看一种生产方式，就会发现这种统一有一个物质基础：生产力。如果生产力不发挥功能，它们就什么也不是；然而，生产力只有在生产关系内并在这种关系制约下才能发挥功能。也就是说，在现有生产力的基础上并在它的限度内，是生产关系在起决定性作用。
论点四：对于论点三的补充：论点三涉及的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体中起决定作用的因素，也就是在经济基础或下层建筑中起决定作用的因素。另一个论点是在上层建筑与下层建筑的统一体中，经济的下层基础归根到底起决定性作用。两个论点所指对象是不同的。
到底是应该像我们现在所做的那样，仅仅引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来描绘狭隘意义上生产方式的特征呢？还是相反，考虑到：并非所有的生产方式都必然导致或具有它自己的上层建筑。
关于生产方式⚓︎
生产方式就是改造大自然的方式。一切社会形态都需要从自然获取生存所必需的物质产品。
改造大自然以从大自然夺取生存资料或让大自然生产生存资料的方式，这是一套劳动过程，是这个劳动的体系构成了该生产方式的生产过程。
生产过程是一系列“合格的”当事人有步骤地执行操作和控制，加工某个劳动对象（未加工的原材料、土地、家畜等）。为此，利用劳动工具：一方面把劳动对象改造成直接满足需求的产品（食物、衣服、住房等）；另一方面，把它们改造成用于保障劳动过程延续的劳动工具。
这里的“合格的”，指的是当事人需要拥有现有劳动工具所要求、规定的技术经验；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现有的劳动工具，只能沿用或改进它们。改进的限度取决于这代人所继承的工具的状态。
因此，总是劳动工具的性质，或者更一般地说，总是现有的生产资料，决定着劳动过程当事人的技术水平。
这就得出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重要论点：在生产力当中，虽然劳动过程的当事人在形式上是人，但其中起决定作用的要素并不是人，而是生产资料。
直到近200年，通过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我们才观察到生产资料方面的持续革命——它是技术发展的后果，而技术发展本身又与自然科学的发展密不可分。
在此前几千年，生产资料的变化接近于零，几乎难以察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特有的不断的技术更新（包括近30年观察到的巨大发展：原子能和电子技术的巨大发展）丝毫改变不了马克思的这个论点。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特征之一，即它区别于以往生产方式的特征，就在于它不断地引起现有生产资料的革命。
一种生产方式中的任何生产过程都涉及多个劳动过程。因此，通过精心安排，使劳动所需的人手充分保障同一生产方式所需要的所有劳动过程得以展开。正是这种要求，必然导致劳动分工。
马克思将劳动对象和劳动工具（或生产工具） 统称为生产资料；
将劳动过程所有当事人的活动的各种支出形式统称为劳动力；
而劳动过程的当事人指的就是在技术上有能力根据合作或非合作形式的要求运用现有生产资料的那些个人。
通常这些术语我们得到了著名的等式：
生产力 = 生产资料 + 劳动力（统一）
问题是，这种加法只是简单的加法。在某一生产方式的生产过程中，不同劳动过程所起作用的生产力，不是以任何方式简单相加的结果。对于每一种特定生产方式而言，它具有一种特定的统一。通过对我们相加的要素进行分解，我们就可以从经验上把握到那种统一。
关于生产关系⚓︎
什么是生产关系？
这是一种特别的关系。在无阶级的社会中，这种关系就是生产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种社会形态中的所有成员都是生产当事人。
在阶级社会中，这种关系就是生产当事人与另一些人之间的关系，后者虽然不是生产当事人，但却干预了生产。
这另一些人占有生产资料，“无偿”地将生产当事人劳动产品的一部分，即剩余劳动那部分占为己有。因此他们可以说是处于生产过程的两头：因为他们在生产过程开始之前就占有了生产资料的所有权，然后又在生产过程结束之后将生产过程的产品占为己有，仅仅把其中的一部分让给生产当事人，以便他们能够活下去并进行自我再生产，而把剩下的部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也就是剩余价值）都留给自己。
在阶级社会中，我们可以把生产关系定义为占有生产资料的人与缺乏生产资料的人之间的偏袒一方的生产资料的分配关系——这种生产资料的分配同时还决定着产品的分配。
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实际就是资本主义剥削关系。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作用之一是生产社会有用物品，这些物品或者被个人和集体所消费（面包、飞机、糖、武器），或者被生产所消费（生产资料）。在一切社会形态中，所有生产方式都尤其具有这种基本的物质作用。因为：
生产资料：在工厂中被加工的原料、厂房、生产工具（机器）等都专属于资本家所有者。不管他是像乐队指挥那样亲自管理自己的生产过程，还是把这个职责委托给一个经理，这都丝毫不改变问题的性质。
劳动力：属于为数众多的个人，这些人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只有自己私人的劳动力。他们将这些在不同方面合格的劳动力的使用，出卖给生产资料所有者一段时间，后者以工资为交换，按天、按周，有时候按月雇佣他们。
为什么？
实际的生产==只有当生产资料与劳动力及雇佣劳动者之间发生关系时才发生==（因为生产资料无法自动“工作”）。然而，使得物质生产得以进行的生产资料（不归雇佣劳动者所有，而是归资本家所有者所有）与雇佣劳动者之间联系的建立，正好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发生的。也只有在生产资料的占有与同一生产资料的非占有的关系之中才发生，而后一种关系事实上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变成了剥削关系。
资本家通过契约出让给劳动者的仅仅是工资，即只是由劳动者的劳动所产生价值的一部分。资本家从法律上来说占有全部产品，比如：
一、在生产中被耗费的商品的价值，比如原料、机器的损耗；
二、被不等的分成两份的剩余产品本身，其中一份出让给劳动者作为工资，另一份是从劳动者那里榨取的剩余价值。资本家们毫不客气地将它们收入了自己的腰包。
有的人可能会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他生产社会有用物品，但资本家利用这个生产的机会设法从劳动者那里骗取剩余价值。总之，资本家是狡猾的人，他利用人的需要所要求的社会有用物品的实际生产来谋取暴利。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作为一种生产方式，资本主义的头号目标不是社会有用物品的生产，而是剩余价值的生产和资本本身的生产。资本主义制度的原动力是追逐利润，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原动力是通过生产社会有用物品来生产剩余价值，是通过生产而持续不断地增加及扩大剥削。
资本主义社会形态——包括伴随它而来的国家镇压的形式——所发生的一切，都根植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以及资本主义剥削关系的物质基础中，根植于一套剥削体系中。在这套剥削体系中，生产本身服从于剥削，从而服从于资本的扩大生产。
生产、剥削、生产中的阶级斗争⚓︎
我们将要捍卫的这个论点是经典的论点：
- 生产关系从根本上决定了一切劳动分工和劳动组织的表面上的"技术"关系。
- 生产关系就是资本主义剥削关系，因而资本主义剥削关系从根本上决定了一切发生于物质生产本身当中的表面上的"技术"关系。
一些人得出非常简单粗糙的结论：生产过程中发生的只是纯技术现象：技术分工、技术组织以及技术管理。然而这些"显而易见性"纯粹是一种幻象，纯粹是一种欺骗，完全是资本家的阶级斗争用来反对工人的阶级斗争的手段，目的在于让工人继续停留在自己的被剥削状态中。这是一种：“意识形态欺骗”。
事实上，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之间不可避免的阶级斗争正是植根于生产本身当中的，因为它每一刻都在生产中上演着。
Proof：
所有生产过程都包括许多合格劳动的岗位，然而这些岗位是在不可避免的、难以逾越的阶级划分的基础上被提供给人们的。很多低级劳动岗位终身由工人阶级的成员占据着。阶级的划分出现在生产过程的分工组织和管理中，因为那些占据不同岗位的个人根据其阶级归属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岗位。
阶级归属的决定因素并非收入来源。在雇佣劳动者中也存在着阶级差别。阶级的划分在劳动分工中产生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后果：一些人凭着艰苦努力最终向上爬那么几级，稍微获得更好的位置，比如工人变成工程师、经理。这些事情变成了一种用来展示的物品，为的是让人们相信不可能事情的可能性，为的是让人们相信不存在社会阶级，相信即使自己生来仍是个工人，仍然能超于自己的阶级之上。
在这里要揭露一种“分配—圈定”的情况：工程师会对你说：“我要一个铣工。”所以发了个广告。一个铣工来应聘，我录用了他。如果他只是一个铣工，难道是我的错吗？从表面上看，这不假。但确切地说，才能，即一个人合格还是不合格，并不是由企业造成的，而是由企业之外的系统造成的，并且企业本身也受制于这个系统——这就是教育系统。它通过我们将要研究的那些机制，根据个人的出身对他们进行或多或少的教育，并强化着实践的经济的和意识形态的禁令。这些禁令预先就以阶级为基础，将那些被企业招聘的人进行了分类。在这一点上，企业家只是证明那些事情超出了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
然而碰巧的是，那些范围预先就惊人地与那种“分配—圈定”相一致。这种安排在他的企业中总是已经预备好了的，为的就是剥削工人。为那种在企业中得以实现的“分配—圈定”提供在全国范围内的预先安排的，正是这个与资本家阶级的剥削系统相适应的资本主义教育系统，而不是其他系统。
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阶级区分：
一些人（工程师、高级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经理等）在事实上垄断了知识以及本领的某些内容和形式；另一些人（非技术工人、专业工人、特种工等）却被圈定在另一些形式和内容中，被排除在所谓“知识”之外。
后者禁止超出剥削为他们圈定的那些本领的内容和形式。所以马克思认为社会主义==必须消灭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工==；列宁也拼命坚持要建立一种新的学校形式，即综合技术教育学校，把实际生产中的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结合起来。
生产-剥削如何进行？⚓︎
生产—剥削能够进行，首先并首要是因为无产阶级和其他雇佣劳动者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仅仅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受雇佣去从事那对自己进行剥削的生产。正因此，他们才出现在招工办公室，并且一旦被雇佣就开始自动地站好自己的岗位。
生产—剥削得以进行还靠了生产资料的现实配置——依靠逮住劳动者并以无可抗拒的方式把自己的节奏强加给劳动者的流水线。
生产—剥削还靠资产阶级的劳动意识形态来进行，因为它是一种资本家的阶级斗争的意识形态，所以首先承受其后果的是工人。这种“使工人们运转起来的”意识形态包含大量的幻象和欺骗。
生产—剥削最终还要通过追加一定量的镇压来进行，比如监狱、苦役犯等等。
结论⚓︎
不要把生产关系当做是纯技术的关系或法律关系。
生产关系完全不同于法律关系：它在生产的内部就牵扯到阶级关系。这种阶级斗争是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与资本家的阶级斗争之间的对立。这是一场经济的阶级斗争，但同时也==早已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斗争==。因而这种政治斗争，无论自觉与否，都具有一种政治的重要性。
一切阶级斗争的命运最终取决于一种关于生产关系的正确观念。要建设社会主义，就必须建立新的生产关系，真正消除旧有生产关系的剥削后果以及一切阶级后果。
Ch03: 生产条件的再生产⚓︎
为了使生产得以可能，就必须更新生产资料。马克思说：“如果在生产的同时不对生产的条件进行再生产，他就连一年也维持不下去。”因此，生产的最终条件是各种生产条件的再生产。这包括两个部分：一、生产力的再生产；二、现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
- 生产资料的再生产
- 每年都有一些东西是被消耗或损耗的：原料、固定设备（厂房）、生产工具（机器等）。这些就是生产资料的再生产，这些对生产资料的需求都可以通过供给来满足。
- 劳动力的再生产
-
通过给劳动力提供用于其自身再生产的物质资料（工资） 得到保障的。
劳动力必须在某些方面是合格的，并因此要以这种要求得到再生产。这是如何保障的呢？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这倾向于不再通过现场实现而得到保障，而是更多的在生产之外通过教育系统、其他层级、机构来完成。
在学校里，人们学的是一些科学成果、推理和证明方法，是解决问题或进行实践工作:并不是科学，或者说并不是活的科学，而是活的科学的散落物。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人们还要在学校学习好的规范，也就是尊重劳动的社会技术分工的规范。说到底，就是由阶级统治建立起来的秩序的规范。
劳动力的再生产不仅要求劳动力的合格能力，同时还要求再生产出劳动力对遵守既定秩序的各种规范的服从。一方面为工人们再生产出对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的服从；另一方面为从事剥削和镇压的当事人再生产出出色的运用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的能力，以便他们能使用词句和语言来保障阶级的统治。
作为劳动力再生产的必要条件，不仅要生产出劳动力的合格能力，而且要再生产出他对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的臣服，或这种意识形态的实践。因为只有在这种意识形态臣服的形式下，并受到这种形式的制约，劳动力的合格能力的再生产才能得到保障。
Ch04: 下层建筑和上层建筑⚓︎
如作者所讲，这部分讲的是“什么是社会”，为的是回答“生产关系的再生产”这一马克思主义的头号、决定性问题。
上层建筑包括两个层面或层级：一个是法律—政治的（法和国家），另一个是意识形态的（宗教的、道德的、法律的、政治的等等）。
思路是从“地形学”表述开始，继续回答：
什么是法、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意识形态？法、国家和意识形态之间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为了思考这些关系，我们可以用哪种组合类型（法—国家或国家—法等等）来表示它们？
Ch05: 法⚓︎
人们在日常生活实践中遵循的和规避的，是一套被编成了法典的规则系统。
性质⚓︎
法的系统性：
在这套系统的规则中，必须有一种一致性占支配地位。人们不能援引一条规则来反对另一条规则。正因此，法倾向于消灭自身中一切可能的矛盾。同时，法又是完备的，也就是说，它呈现为一套倾向于把现实中可能的全部情况都包含进来的规则系统。
法的形式性：
它不取决于交易内容，而是取决于交易的契约的形式，即由法在形式上自由和平等的法人的行为所规定的形式。正因为它是形式的，所以能够被系统化。这两种特性构成了它的形式的普遍性。
法的形式主义只有应用于——在法自身中必然不在场的——特定内容上才有意义，那些内容就是生产关系及其后果。
法承认所有人的所有权，但没有任何条款会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某些主体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者（资本家），而另一些主体缺乏任何的生产资料（无产者）。这些内容在法律中不在场，同时又得到了法的保证。
- 法只有根据现有生产关系才存在；
- 只有当法据以存在的生产关系在法自身中完全不在场时，法才具有法的形式，即自身形式上的系统性。
原文这里补充了对资产阶级法权等的论述，我没有看懂。留一个记录。
法的镇压性：
法律必须是镇压性的，因为如果没有一套相应的惩罚体系，它就不可能存在。在契约中，两个法人相互保证完成规定的交易、偿付，他们还同时相互保证：如果谁不遵守契约，就要受到惩罚。
康德认为，法意味着强制。相比之下，道德是无矛盾的、完备的、把义务包括在内的，没有惩罚，从而没有镇压的刑事系统。
事情就简单了：要强制就要有惩罚，要惩罚就要镇压，所以必然有镇压性机器。这个机器就存在于狭义的镇压国家机器当中，名字叫做警察、法院、罚款和监狱。法和国家正是因此而成为一体的。
法律意识形态⚓︎
绝大多数法人之所以在既没有专门化的镇压性国家机器的干预，也没有其预先性威胁的情况下，遵守自己所签订的契约性条款，是因为他们都被“诚实”的法律意识形态所渗透了。
法律意识形态确实采用了自由、平等和义务的概念，但那也是在法之外——在法的规则系统和界限之外——把它们纳入了一套由完全不同的概念所建构起来的意识形态话语之中。
比如法律说，作为法人，个人在法律上是自由的、平等的、负有义务的，换句话说法永远不会超过法，而是老老实实地让一切都回到法。而法律意识形态则有一套表面相似、实际完全不同的话语。他说，人天生是自由平等的，因此在法律意识形态中，是本性而不是法为人的自由和平等奠定了基础。
法并不会独自存在，还依赖于镇压性国家机器。但另一种角度上说（比如人们的脑海里“服从”“遵守契约”的想法），很多时候镇压机器也不在场，而是法律意识形态 + 道德意识形态的小小补充，扮演着不在场的宪兵的角色，成了不在场宪兵的代表。
宪兵就是国家的暴力，有权利逮捕，是一种肉体性的镇压。但作为通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国家暴力的干预==。法律实践要==发挥功能，只要有法律道德的意识形态就够了==。事情会自动运转起来，因为法人都深信这种明摆着的显而易见：人天生是自由平等的……完全凭法律道德……遵守自己的承诺……
Ch06: 国家和国家机器⚓︎
《共产党宣言》《雾月十八日》《国家与革命》中，国家都被明确的构想为镇压性机器。
关于机器这种描述性的理论，我们需要警惕。这具有某种不确定性，使人错误地认为国家就是为某些目标服务的统治和镇压的纯粹工具，即统治阶级有意识的意志的纯粹工具。但这是一种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工具主义观念，我们需要当心。
马克思主义者的主张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历来主张：
一，国家就是（镇压性）国家机器；
二，必须对国家政权和国家机器加以区分；
三，阶级斗争的目标在于掌握国家政权，从而在于通过国家政权而利用国家机器。掌握国家政权的阶级可以根据其阶级目标来利用国家机器；
四，无产阶级必须夺取国家政权，以便摧毁现存的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在第一阶段代之以完全不同的国家机器，即无产阶级国家机器，接着在随后的阶段进入一个彻底的消灭国家的过程。
意识形态国家机器⚓︎
我们将捍卫以下论点：
要提出一种关于国家的理论，不仅必须考虑到国家政权与国家机器的区分，还必须考虑到另一种现实：意识形态国家机器（AIE, Appareils idéologiques d'État）。它是和镇压性国家机器并列的。
教育机器、家庭机器、宗教机器、政治机器、工会机器、传播机器、文化机器、出版发行机器……
- 每一种对应一种类似机构或组织的东西，比如学院、议会、政党、新闻报刊、学生家长协会、广播电视台、体育运动协会等等。
- 构成每一种 AIE 的机构和组织都构成一个系统。
- 每一种存在于AIE中的机构，尽管是意识形态的，但都不能作为没有物质支撑物的观念存在，也就是说必须变成一种现实的组织或者存在（比如家庭、比如社团、比如协会）。
一种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就是一个由各种确定的机构、组织和相应的实践所构成的系统。在这个系统的各种机构、组织和实践中，得以实现的是国家意识形态的全部或一部分。在一种AIE中实现了的意识形态，保障着这种AIE系统的统一。
这种统一的基础在于这种意识形态扎根于每种 AIE 中所固有的种种物质功能中。
这些意识形态机器看起来自动发挥功能，不是诉诸暴力，而是在实际上通过不同于暴力的手段，即通过意识形态，或更确切地说，通过意识形态化而发挥功能。
区分公和私的机构⚓︎
公共和私有机构之分并不能动摇关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论点。不管愿不愿意，无论是国家所有还是某个人所有，私人机构都作为国家的意识形态所决定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部件而发挥功能，从而以自己专有的形式服务于国家的政治：统治阶级的政治。
我们关注的是整个系统。
AIE 及其实践的意识形态副产品⚓︎
不是这些机构“生产”了意识形态，而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要素实现于或存在于相应的机构和他们的实践当中。
比如，教育实践生产了可以用教育意识形态来指称的一些特殊形式（教师工会的出版物、倡议、高校教师的意识形态等），因此它生产了某种意识形态的要素和内容。
比如，政党也生产了一些内部的意识形态形式。
教会作为一个机构是宗教意识形态的实现。
意识形态的各种形态在一些机构中得以实现。
国家机器发挥功能的方式以及具体行动⚓︎
镇压型国家机器大量并首要地通过镇压发挥功能，辅之以意识形态。
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大量并首要地通过意识形态发挥功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辅之以镇压，哪怕是相当缓和的、象征性的镇压。
军队和警察对内通过镇压和意识形态的灌输来培养新成员，对外既通过镇压也通过商讨和说服而起作用。
学校和教会通过处罚、开除、选拔等恰如其分的方法，既训练他们的教师/教士也训练他们的羊群（学生/信徒）。
传播、出版和演出经常实行极度警惕的日常审查。有时候依靠法律的支持，有时候更巧妙，不需要法律的支持。因为这种审查能够预先寓居在那些采取了自我审查预防措施的作者的大脑之中。当然，这是以这些作者们应该对祖国、对死者、对家庭保持职业良知、庄重或礼仪的名目进行的。
我们可以发现，在所有国家机器当中，它们之间在镇压和意识形态化之间建立了一些非常微妙的、或公开或心照不宣的结合形式。而这些微妙的形式可以说明，在各种各样的国家机器之间建立的那些明显的契约关系和明确的客观共谋关系。
在意识形态领域，形成了一个权力的联合体，而这个权力的中心现在是并将继续是国家。也就是说，国家政权的持有者通过其掌控的各种专门化机器来行使阶级权力。
以五月风暴为例，学校/家庭的 AIE 出现问题时，其他的机器仍暂时良好，加上戴高乐的作用，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尚能在全体居民的大多数阶层中发挥功能，因此资产阶级国家挺住了，它的各种机器也挺住了。
我们必须把 AIE 看作是一些与镇压性机器不同的、相对脆弱的机器，必须把 AIE 看作是具有表面脆弱性的机器。
因为我们必须同时说，AIE 是格外强大且格外有生命力的。
列宁的忧心忡忡
读一读列宁生前最后几年写的文本就会发现，革命胜利之后他深深地被这个难题所困扰：
封建的资本主义镇压性国家机器最主要的部分（军队、警察）已经被摧毁了，但行政部门、民间组织等等却并非如此。
更主要的忧虑是无产阶级国家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
- 政治机器（党、苏维埃、与群众的联系、掌握行政的国家机器及消灭官僚主义倾向的能力）。
- 工会机器 （共产主义学校、工会？）
- 教育机器 （青年人的未来）
列宁的结论是仅仅摧毁镇压性机器还不够，必须摧毁并更换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要不然危及的是革命自身的未来。
虽然这困难重重并极费时间，比如要建立一套全新的政治系统、工会系统、无产阶级教育系统需要很长时间。你要先知道需要建立什么、发明什么以及如何管理它们，并要深入到各种细节当中，最终培养一批既能干又忠于革命的人，以便在每种新的AIE中推行革命的新政治。
如果旧的AIE没有完成改造，而是重复先前的工作，那它就会反复向群众灌输资产阶级的旧意识形态，而不是无产阶级意识形态。
在这件事上，憎恶政令的列宁完全清楚政令无法解决问题。他也明白，要建立新的AIE，不存在先天的事先规划好的计划和路线：这是一件每时每刻都要做的任务，包含巨大风险的漫长实验，必须投入全部智慧、想象和政治忠诚。
这不是一场靠少数战士，哪怕是非常清醒勇敢的战士能完成的战斗，而是通过求助于群众，求助于他们的判断力、反应、首创精神和他们的发明才能完成的斗争。
如果这场斗争不能获胜，它就会严重地限制乃至危害社会主义建设的未来。
列宁经常暗示资本主义在社会主义制度中残余的危险，暗示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传统的沉重负担时，他早已看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通过小生产的残余和复活而得到了再生产。
《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
“资产阶级的反抗会由于资产阶级被推翻而凶猛十倍。所谓无产阶级专政，是新阶级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对资产阶级进行的最奋勇和最无情的战争。”
“资产阶级的强大不仅在于国际资本的力量、各种国际联系坚固有力，还在于习惯的力量、小生产的力量——因为小生产是经常的、每日每时的、自发的和大批的产生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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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 其实这几个序，有些部分挺提纲挈领的，但更多时候大段文字也确实啰嗦，初读会感觉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大多数人只记得作者把他妻子给杀了然后作者进了精神病院这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