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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无战事 · 雷马克⚓︎

约 6006 个字 预计阅读时间 20 分钟 总阅读量

Im Westen nichts Neues — Erich Maria Remarque, 1929

可以被列为“历史最佳战争小说”的那种文本,展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西线战场的荒谬、恐怖,受过教育的识字青年被送上战场,面对极度可怕、技术发达的新式战争,人只能被各种无情所碾碎,毒气弹、铁丝网、榴弹炮 —— 炮弹爆炸了,炸出一个大弹坑,士兵们跳进弹坑里躲避:因为连续两枚炮弹打到同一个位置的概率,真的太低了。

逃过了炮弹,躲不过肆虐的毒气、不长眼的机枪,躲过了战争,活到了休假,躲不过后方人们的冷眼,躲不过战地医院的血腥残酷:人们最好庆幸自己只是被打伤了小腿:医生们也会稍微卸下压力的:截肢可比医疗容易多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一茬茬的人死了,一茬茬的人又站起来,然后继续死掉。

后续会补充一个更详细的读后感吧。后劲太大了。

记录一下扉页:

本书既不是控诉也不是自白。

我只是试着描写被战争毁掉的一代人——

即使他们躲过了炮弹。


一代人的墓志铭⚓︎

被战争毁掉的一代人

本书既不是一篇控诉,也不是一份自白——它只是试图描写被战争毁掉的一代人,即使他们躲过了炮弹。

雷马克在卷首便划清了边界:这不是檄文,不是辩白,而是一份证词。这条声明贯穿全书,直到最后一章才显露其全部重量——保罗所在的班级共七人参战,他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他没有目标,只剩下"对生的贪恋,在家的感觉,热血,对得救的陶醉",而这些情感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

人们不会理解我们——先于我们成长的那代人,虽然和我们在这里共度了几年,但他们还有张床,有份工作,他们会回到过去的生活中,不久将忘记战争——而后于我们成长的一代人,跟我们从前一样,对我们感到陌生,把我们推到一边。我们对自己来说也是多余的。

这就是"被毁掉的一代人"的真正含义:不是身体上的阵亡,而是灵魂上无处可归。即便活下来,也已经被战争从所有可能的生活中连根拔起。


人物群像⚓︎

从同班到战壕:四个十九岁的灵魂

保罗·博伊默尔,叙述者,一个会在休假时对着楼梯失声痛哭的男孩,曾经靠做补习教师攒钱一本本买齐古典文学全集,现在却能熟练地刺向敌人的肚子而不是肋骨——因为"刺向肋骨会卡住刺刀。"

米勒·V,始终随身带着课本,在猛烈的炮火中仍念叨着物理定律,梦想着战后还能参加考试。他是教育系统的产物——一个被训练成相信"整体比局部更重要"的年轻人,直到恐慌开始发问:"我们回去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呢?"

莱尔,蓄着络腮胡子,迷恋随军妓院里的姑娘。他深信妓女们有义务按军队指令穿上丝绸衬衣,在接待上尉以上客人前还要泡热水澡——前线唯一残留的、关于"秩序"和"文明"的性幻想。

加登,一个始终是瘦麻秆的瘦子。无论吃多少,饭都吃去了哪里"完全是个谜"——他的身体像是战争本身就是一种消耗,不需要理由。

被安排在不同的排里后,他们跟弗里西亚岛的渔民、农民、工人和手艺人混在一起,很快便发现:

如果站起来,宽大的裤管让人看上去既魁梧又强壮,但当我们脱了衣服走进浴室,突然又只剩细长的腿和瘦弱的肩了。我们不再是士兵,而是成了男孩儿。


精神的泯灭⚓︎

鞋刷战胜了叔本华:一套训练制度的逻辑

军事训练的核心不是教会你杀敌,而是扼杀你的精神、思想和自由。

我们学到,一颗擦亮的纽扣,比四卷本的叔本华更为重要。我们先是惊讶,接着痛苦,最终,我们冷漠地认识到——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精神,而是鞋刷;不是思想,而是制度;不是自由,而是训练。

我们带着热情和良愿成为士兵,但他们却想尽一切办法来遏制我们。

与之配套的,是权力的腐蚀性:

"不光是西摩尔史托斯,很多人都这样。一戴上绶带或军刀,立即变成另一个人,就像吃了水泥。"

卡钦斯基则给出了更精炼的诊断:"这都是因为教育让人变蠢。"他说这话,可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在学校里,没人教过我们如何在风雨中点燃香烟,如何用潮湿的木头生火——或如何刺向肚子,而不是刺向肋骨,以免卡住刺刀。学校教的是"整体"和"效忠国家"——这些东西在前线一文不值。


死亡⚓︎

死亡的贴近感⚓︎

死离我们真近——为此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强烈

死亡的永恒在场反而让每一刻的生命变得无法承受地强烈。

死太容易。今天我们很可能无法坐在箱子上。死离我们真近!为此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强烈——美味的食物,火红的罂粟,香烟和夏日的风。

每一个士兵都靠着"偶然"活着。在掩蔽壕里可能被压得粉身碎骨,而在空地上却可能承受十小时的炮火毫发无损。士兵们只有扛过上千次偶然才叫活着。每个士兵都相信和信赖偶然。

这种贴近死亡的生存催生出一种原始的、躯体性的生命体验:

大地之力经由我的脚底涌向全身。夜晚的闪电噼啪作响,前线的闷炮如同鼓乐音乐会。我四肢矫健地向前跑着,感受到关节的强韧。我喘着气,大口喘着气。==夜晚活着,我也活着。==我饿了,比饿肚子更强烈地感到饥饿。

就连最私密的生理行为也获得了新的意义:

光天化日拉屎撒尿已然是种享受。如今我已不明白当初我们为何会对此感到害臊。它不过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或许它本来就不值一提。

肉体的毁灭⚓︎

任何军装也无法找到孩子的尺码

战争不仅杀死,还要把人的身体还原为材料。

一个新兵突然发狂。保罗观察了他很久——那双"奔忙而暴突的眼睛"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不过是克制着保持镇定,"而现在,他就像棵朽树般轰然崩塌了。"

他们看见过侦察机引来炮火,一天内损失十一人。有两个人被炸得如此之碎,"乃至加登认为,可以用勺子把他们从战壕的墙上刮下来,葬在饭盒里。"另一个人被炸碎了整个下半身,上半身还倚着战壕,一脸的柠檬黄色,大胡子中间还叼着根烟,烟发着微光,一直烧到嘴唇才熄灭。

但这些都还没有一匹马的尖叫声更令人无法忍受:

我们几乎能忍受所有事情,但此刻却冒出一身冷汗。真想站起身跑掉,无论跑到哪里,只要不再听见这种嚎叫。而它们并不是人,只是马。

那些更为年幼的新兵——"这些可怜的狗,带着卑微的勇气,冲锋,进攻。这些可怜又老实的狗,被吓得不敢大喊,被炸伤了胸脯、肚子、胳膊和腿,也只能轻声呜咽,喊着母亲,而一有人看他们,他们立即就住嘴了。"任何军装也无法找到孩子的尺码。而战场上,每一米土地上都躺着一个死人。

防毒面具的几分钟决定生死——保罗见过野战医院里中了毒的伤兵,连续数日哽咽着,将被烧伤的肺一块块呕吐出来。

墓地变成了废墟。"到处是棺材和尸体。他们又被杀死了一次。但每具破碎的尸体都救了我们一条命。"


第一道伤口⚓︎

克默里西之死:今天我截了五条腿

战友之死是战争的首次具象化——而医疗系统对此早已麻木。

克默里西有一张孩子气的脸,骨骼柔软,只背了四周军囊就成了扁平足。当保罗冲进手术室抓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喊"弗兰茨·克默里西快死了"时,医生挣脱了他,问护理员:"怎么回事?"护理员说:"二十六床的。截了一条大腿。"医生气得叫嚷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今天我截了五条腿。"

他推开保罗,径直朝手术室跑去。

克默里西的母亲曾一把拉住保罗的胳膊,恳求他到了外面多照看弗兰茨。而在野战医院里,当他需要吗啡时,护理员拒绝了:"要是人人都能打上吗啡,那我们还不得有几大桶——"

另一个病房里,一个壮实的家伙,一双疯狂而惊恐的眼睛,手中握着刺刀,不让医生靠近,直至轰然瘫死在床上。他喊着母亲。


前线经济学⚓︎

奇迹不过是块面包:前线的小确幸

在前线,食物不是营养,是货币;啤酒不是饮料,是标志。

饥饿是永恒的底色。保罗留下了一块面包,先吃了软的部分,把面包边放回干粮袋,"不时拿出来啃一口。"当饥饿来临,"比平时慢三倍地嚼着东西。但这并不奏效,我们还是饿得慌。"

从战场上虏获五听罐头时,他们对敌人的伙食心生不平:"那边的人和我们这些吃萝卜酱的饿死鬼相比,吃得堪称讲究。只要他们伸伸手,随时都有肉吃。"海尔捡到一根细长的法国面包,别在腰后就像别着一把锄头,"面包的一角沾着血,但可以切掉。"

人们相信奇迹,但事后才知,奇迹不过是块面包。

啤酒是另一种货币。"啤酒不仅是种饮料,还是种标志。它意味着大家可以安心地伸展四肢。"

在战俘营看守俄国人时,守卫们掏出面包或香肠凑到俄国人鼻子底下,"直馋得他们脸发白,眼发花,彻底服软。"但保罗掏出了纸烟,每根掰成两截分给俄国人。

他们鞠着躬,点燃它。顿时,每张脸上都闪烁着一个红点。它们安慰着我,就像漆黑乡舍间的一扇扇小窗,露出每扇窗内一间间庇难的小屋。


破碎的文明镜像⚓︎

海报上的姑娘:一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张海报就是前线士兵的全部渴望——关于干净、关于和平、关于一个无法回去的文明。

海报上是个穿浅色夏装的姑娘,腰间系着一条红漆皮带。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一顶草帽。她穿着白色的长袜,纤细的脚上蹬着系带白色高跟鞋。她身后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蔚蓝大海。几朵浪花翻滚着。一侧是一弯明亮的海港。

她真是个标致的姑娘。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嘴唇,修长的双腿,令人难以置信的干净整洁。

她每天必定洗两次澡,指甲里没有一丝污垢——"即便有,也不过是几粒海滩上的沙子。"

保罗说:"你看她那双高跟鞋,要是行军,她一公里也走不了。"——说完他马上感到羞愧。站在这样一张海报面前说起行军,简直愚蠢透顶。

而后来他们遇见法国姑娘时,她们一边吃,一边用法语说个不停,"我们懂得不多,却听得出,她们说的是些好话。"——语言的隔阂并不妨碍人性的相通。


休假⚓︎

失语的家⚓︎

我本不该回来——家的沉默与母亲的果酱

贫穷的家庭不会说温柔的话,但他们用一罐藏了几个月舍不得吃的蔓越莓果酱说出了全部。

保罗休假回家。站在楼梯上时,他"紧紧抓着钢盔和步枪。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紧握它们,一步也迈不出去。楼梯在我的视线中模糊了。"姐姐叫他,他却说不出话。他想说,想笑,"却一句也没有回答。我就这样站在楼梯上,既痛苦又无助地陷入可怕的痉挛中,强忍的泪水无声地滚落腮边。"

他擦了把脸。墙上挂着的玻璃相框里,是他以前收集的彩色蝴蝶。

我们家人间从不说温柔的话。穷人为生计奔波、操劳,大抵如此。他们不明白那么做的意义,也不愿重复本来就知道的事。

但他的母亲留着那罐蔓越莓果酱——几个月来家里唯一的一罐——一直留给他。还有那些陈旧的饼干,无不是她逮机会弄到,留起来,等他回来吃的。

他的书是用当补习教师赚的钱陆续买的。许多是旧书——例如全部的古典文学类书籍,有一卷蓝色亚麻布精装本一马克二十芬尼。"我买全集,是因为我为人仔细,不相信选集的编辑能选出最好的作品。"

临走时,母亲吻了他,送给他一张他兄弟的照片——穿着新兵制服的年轻人,靠在一张圆桌边。

休假是什么?——是打了个趔趄,只能让往后的日子更艰难。

我咬住枕头,双手抓紧床框。我本不该回来。在前线,我麻木冷漠,时常绝望。现在我再也做不到了。我本是个士兵,现在却只是个为自己、为母亲、为无休无止而不得安慰的一切感到痛苦的人。

后方的无知⚓︎

您看到的只是一小片区域:平民世界的傲慢与贪婪

后方的人们争论着该吞并哪里——他们在餐桌上继续着那些让年轻人去死的谎言。

系着铁表链的校长最为贪婪:整个比利时,法国的煤矿区,俄国的大片土地。他详细地说明了要吞并这些区域的理由。

当保罗试图说出前线真相时,校长拒绝思考:"您说的只是局部。重要的是整体。这一点,您无从判断。您看到的只是一小片区域。您没有全局观。您恪尽职守,甘愿冒生命危险,理应获得最高荣誉——应该给你们每人颁一枚铁十字勋章——但首先要在弗兰德突破敌人的战线,接着再从上方侧攻。"

而在学校的课堂上,他们曾被教过要效忠国家,却从未被教过如何生火、如何在雨中点烟。

他们还在写作和演讲时,我们已经见识了野战医院和死亡——他们还认为效忠国家是最伟大的事业时,我们已经知道,对死亡的恐惧更为强烈。尽管如此,我们绝不会叛变,成为逃兵,成为懦夫……我们跟他们一样,热爱我们的国家。每次进攻时,我们都英勇地往前冲——但我们现在明辨是非。我们学会了观察。我们突然孤单得可怕——我们还将孤单下去。


谁是对的?⚓︎

"谁是对的?"——反战思想的核心

当双方都在保卫自己的祖国,当双方都被告知对方在吃小孩,那么问题不再是"谁是对的",而是——"谁从战争中获利?"

"想想真奇怪。"克罗普说,"我们在这儿,是为了保卫我们的祖国。可法国人在那儿,也是为了保卫他们的祖国。到底谁是对的?"

"那战争究竟是为的什么?"加登问。

卡特耸耸肩:"一定有人从战争中获利。"

"好吧,我可不是其中一员。"加登露齿而笑。

但宣传机器不会停止。保罗看见战俘身上的传单,说德国人吃比利时小孩。"写这些东西的家伙真该被绞死。他们才是真正的罪犯。"

直接的道德危机发生在保罗亲手杀死一名法国士兵之后。他爬进同一个弹坑,刺伤了他,然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缓慢死去。那一刻,他举行了一场"混乱而失控的战争":

想爬出弹坑,又一跤跌回去。我说:"你必须出去。为你的战友,而不是什么荒谬的命令。"但马上又说:"他们与我何干?我的生命只有一次——"

他看见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感到一阵恶心。"我抓起一把土抹上去,让它看起来只是脏,而不是血迹斑斑。"

最后他试图救他。"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假如我被俘,他们看见我曾帮他,就不会枪毙我。"——这一句如实暴露了战争中的道德计算。


野战医院⚓︎

截肢流水线⚓︎

野战医院的逻辑:截肢比修补简单

当大批伤员涌入时,截肢取代了复杂的修补——这不是医疗判断,是生产线逻辑。

谁都知道,野战医院的医生动不动就给人截肢。大批伤员涌入时,截肢比复杂的修补简单得多。

艾伯特的情况不太好。"他们草率地截去了他整条腿。他整日一声不吭。有一次他说,要是再能找回他的左轮手枪,他就开枪自杀。"他没有找回手枪,取而代之的是——

他摸到叉子,抓紧它,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戳向自己的心脏。接着他又抓起一只鞋,使劲儿砸向叉柄。

列车行驶缓慢,运送伤员。"有时停下来,抬下去几个死人。列车时常停下来。"这些句子轻描淡写,就仿佛死亡不过是列车的例行停靠。

有人用被打穿的肺轻声叫着:"我不想去临终病房。"

门关上了。约瑟夫说:"有人说只要一进去,就挺不过去了。"

可有一天,门突然开了,一辆平板车被推进来。车上笔挺地坐着苍白消瘦、满头蓬乱黑鬈发的彼得。他凯旋而归。利波缇娜修女容光焕发,推他到原先的床边。我们以为他早死了,可他从临终病房回来了。

这是野战医院唯一的奇迹——也是恐怖的一部分。

文明的判决书⚓︎

这里指明了什么是战争

如果一个野战医院的所见不是偶然,而是逻辑的必然——那么整个文明就是一张伪造的证件。

人浑身都能中弹。这一点,只有到了这儿才能知道。

人们无法理解——这些残破肢体上的一张张脸,仍旧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而这只是一家野战医院,一个病区——德国有成千上万,法国有成千上万,俄国有成千上万。"

然后,全书最沉重的一句话:

==如果这一切都能发生,那么书写、行为、思考,全是彻底的徒劳!如果几千年的文明根本无法阻止血流成河,阻止痛苦的徒刑,那么一切都是谎言,都无足轻重。==唯有野战医院,指明了什么是战争。

"这一切"指的是人类居然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截肢当成生产指标、临终病房作为日常运转、一个年轻人用叉子戳进自己的心脏、另一个被宣告死亡的人坐着平板车凯旋般活着回来。


最后的夏天⚓︎

"战时后备军斯坦尼斯劳斯·卡钦斯基死了"

1918年夏天是最血腥、最艰难的季节——然后那个教会所有人如何活下去的人,死了。

日子像披金戴蓝的天使,站在毁灭的圆环上。

德国前线有一条面包,他们有五十听肉罐头。"但我们没有被打败。作为士兵我们更优秀,更有经验。我们只是被压倒性的优势打压、击退了。"

他们的眼睛是"蓄水池"。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活着。

然后卡特死了——那个声称教育让人变蠢的卡特,那个说"一定有人从战争中获利"的卡特,那个四十多岁、会偷鹅、会生火、会用所有课堂上不教的知识让一群孩子活下去的老兵。保罗背着负伤的卡特全力往回跑时——"我要走吗?我还有脚吗?我抬起双眼,让它旋转,我也跟着旋转,一圈,又一圈,直到我停住脚步。一切一如往常。只是战时后备军斯坦尼斯劳斯·卡钦斯基死了。"

卡特的死意味着最后一种可能性的消失——那个可能性就是:战后,也许还有一个人能让这一切被理解。

此后,他们中还发生了很多事。有人因想家试图逃回德国,被令人唾弃的战地宪兵逮捕——"人人知道,他的逃跑不过是因为想家,只是一时糊涂。"工厂主成了富翁,士兵的肠子却忍受着痢疾的折磨,"茅坑里始终蹲满了人——祖国的人真该来看看这一张张灰黄的、可怜的、顺从的脸。"


终点⚓︎

西线无战事 · 1918年10月

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前线寂静无声。军队指挥部战报上的记录仅有一句:西线无战事。

秋天了。老兵已剩不多。他们班的七个人,只剩下保罗一个。他的思想凝固在这里,不能继续前行。以其优势吸引他、等待他的是感情——对生的贪恋,在家的感觉,是热血,是对得救的陶醉——但他没有目标。任何人都可以投降。可那在家的感觉,那也许是最大的阻碍——距离最后归家一公里,跪倒在地,终而走向毁灭。

他向前倒下,像是趴在地上睡着了。如果把他翻过来,会看见他大约并没遭受太久的痛苦——

他脸上表情镇定,就像他对这样结束感到满意。

——雷马克于1898年6月22日出生于德国奥斯纳布吕克一个法国移民后裔家庭。 他在小说中写下了一代人的沉默,而那句"西线无战事"的官方记录,成为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无声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