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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小说⚓︎

约 3107 个字 预计阅读时间 10 分钟 总阅读量

契诃夫是一个非常高产的小说家,但我最偏爱的是《第六病室》。它描述了一个精神病院医生最后变成精神病人的故事。

第六病室 (1892)⚓︎

人名 地位或者职业 主要描述
安德烈·卡菲梅奇·拉金 医生 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据说年轻的时候笃信宗教,后来读完医学系后当了医生,外貌笨重而粗俗。
米哈伊尔·阿维良内奇 邮政局长 以前是个很富有的地主,后来破了产,到老年为贫穷所困,到邮政部门工作。
伊凡·德米特里奇· 格罗莫夫 病人,曾任十二品文官 大约33岁的男子,出生贵族,在法院里担任过民事执行力十二品文官。
莫伊塞伊卡 病人 20年前他的帽子作坊被焚毁,他就发了疯,成了呆子。
第五个病人 病人,前邮局检信员 小市民,曾经是邮局里的检信员。
第四个病人 病人,农民 满身肥肉,胖的几乎滚圆。
尼基达 看守人
霍包托夫 医生 后来替代拉金医生的一位医生。

人物以及隐喻⚓︎

病人伊凡·德米特里奇⚓︎

伊凡有一个兄弟谢尔盖。谢尔盖在大学里读到四年级,得了急性结核病死了。当时伊凡住在彼得堡,在大学读书,对于贫困一点概念也没有。谢尔盖死后,父亲由于伪造文书和盗用公款受审,得了伤寒在监狱的医院里去世。房子被拍卖,伊凡和母亲无以为生,只能放弃学业回家去了。

生性暴躁多疑,一个朋友也没有,跟任何人都没亲近过,他认为城里人的粗鄙、愚昧和浑浑噩噩的兽性生活恶劣可憎。因此他说话响亮激昂,总是怒气冲冲,满腔愤慨。无论跟别人谈什么,他总是真诚地归结到一点:这个城市里生活沉闷而乏味,社会上的人缺乏高尚的趣味,生活暗淡无光,毫无意义,用暴力、粗鄙的淫乱和伪善使这种生活增添一些变化——坏蛋吃得饱、穿得好,老实人却忍饥挨饿。


城里人觉得他为人正派、道德纯洁。他家庭的不幸总是在人们心中引起美好的忧郁的感情。此外,他受过教育、博览群书,在城里人看来他无所不知。对他而言,读书是一种病态的嗜好,无论遇到什么,都会被他一眼贪婪地抓过来读下去。

某天他在街上遇到四个荷枪实弹的押解兵,押送两个戴着镣铐的犯人。不知什么缘故,他突然觉得他也可能戴上镣铐,照这样子被人押着走过,泥地到监狱里去……

他想:他没有犯过任何罪,而且可以保证将来不会杀人放火偷盗。可是无意间犯下罪不是很容易吗?而且受人诬陷,而且还有审判方面的错误不是也可能发生吗?从目前的诉讼程序看,审判方面的错误是很有可能发生、不足为怪的。尤其是在这个距离铁路200多俄里远的肮脏的小城里,到哪去寻求正义和保护呢?

当他早上从床上醒来,心惊胆战,额头冒出冷汗,已经相信他随时可能被捕了。那些犯人和押解兵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头脑。

每逢有人敲门拉铃铛,他就打冷战;遇到陌生人就焦虑不安他越是清醒有条理地思考,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强烈,越是痛苦……

怕人家误认为两个人是他杀死的,就在街上走来走去,逃到女房东的地窖中。后来被“警察”抓进了精神病医院,医生是叶菲梅奇。过了一年之后,人们早已把他忘记,他的书由女房东堆在雪橇上,被小孩们陆续偷走了。

您本来吸别人的血,现在人家却要来吸您的血了,好得很!

该诅咒的生活……这种生活不是以我们的苦难得到补偿而结束,也不是像歌剧那样以礼赞而结束,却是以死亡结束


安德烈·卡菲梅奇医生⚓︎

他说话是尖细柔和的男高音,脖子上长着一个不大的肿瘤。他非常喜爱智慧和正直,然而缺乏坚强性格,不相信有权在自己周围建立合理而正直的生活。时间一长,这个工作由于单调、显然无益而使他感到厌烦了

在看病的时候,他不做任何手术,他早已停止做手术,一见到血就激动得难受。这20多年来,他一直不变地问病人那些话,不久他就感到厌倦了

他读很多的书,薪金有一半都花在买书上。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智慧的最崇高的精神表现外,一切都无足轻重。智慧在人类和兽类之间画了一条明显的界限,暗示了人类的神圣性,因此智慧是快乐的唯一可能源泉。可我们周围却看不见也听不见智慧,我们的快乐被剥夺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智慧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的快乐。”

“有巴斯德也好,有柯赫也好,事情的本质丝毫没有改变,患病率和死亡率依然如故……我只是不可避免的社会罪恶的一部分,所有县里的文官都是有害的白领薪金,可是我不正直不能怪我本人,要怪时代。”

自那次谈话(和病人伊凡)之后,卡菲梅奇发觉四周有一种神秘的气氛:周围人一遇见就用疑问的眼光瞧着他,然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同事们来过两三次劝他戒酒,而且无缘无故的建议他服用溴化钾(一种镇静剂)。

“您身体可不是很好啊……务必要休息一下……”

“为什么您不愿意认真地治一治您的病呢 …… 您生活在极其不利的环境里……请听从我们的劝告,到医院躺着养病吧。”

等他外出休息回来,到自己城里已经是11月了,他的职位已经由霍包托夫医师接替,他也没有收入来源。

他多次试图到医院里找伊凡·德米特里奇,(伊凡)他早已厌烦空谈。他说,他为他的全部苦难,只向那些该死的坏人要求一种补偿——单身监禁

20年来,我在全城里只找到一个有头脑的人,而他却是个疯子。

他在想,如今月光下这些黑影一般的人,这些年一定天天都在忍受这样的痛苦。他不懂痛苦,根本没有痛苦的概念,可他的良心却像尼基达那样执拗无情,这使得他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变得冰凉了。

第二天,他因中风而死。

医生和病人的辩论⚓︎

伊凡

可是为什么我还有这些不幸的人必须像替罪羊似的替大家关在这?为什么关在这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这些医院里的混蛋在道德方面比我们之中每个人都要低下多少!

一旦有了监狱和疯人院,那就总得有人关在里面才行。不是您,就是我;不是我,就是另外的人。

我爱生活,热烈的热爱生活得了被虐狂,经常恐惧的厉害。然而有些时候,我的心里却充满对生活的渴望。在那个时候,我总害怕自己会发疯,我非常想生活,非常想。

人的机体组织如果有生命,就必然对刺激有反应:受到痛苦就用喊叫和泪水来回答,见到卑劣就用愤怒来回答,对于肮脏就用厌恶来回答。这才叫做生活。机体越低级,它的敏感性就越差,对刺激的反应也就越弱;越高级也就越敏感。

并没有见识过生活,完全不了解它,只在理论上认识现实。您面试痛苦,因为很简单,一切皆是空虚。外界和内心了,蔑视生活、痛苦、死亡、理解生活,真正的幸福啦等等,这些都是最适合俄国懒汉的哲学

换了别人,在回答这个问题 (“人该做什么事,该怎样生活?”)以前总要想一想,可是您的答案却是现成的:==努力去理解吧,或者努力去追求真正的幸福==吧。可是这种神话般的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关于斯多葛派

这些斯多葛派哲学家们了不起,但他们的学说早在2000年前就已停滞,因为它不切实际、脱离生活,只能在以研究和品味各种学说消磨生活的少数人中获得成功,而大多数人却不能理解……因为大多数人从没享受过富裕,也没享受过生活的舒适。对他们而言,蔑视痛苦无异于蔑视生活本身因为人的全部实质就是由饥饿、寒冷、委屈、损失等感觉,以及在死亡面前的哈姆雷特式的恐惧构成的

精神病院中的呐喊

病室和温暖舒适的书房之间没有任何差别,像是一种惬意的哲学:什么事也不干,良心清清白白,自己像个圣贤……不,先生,这不是哲学,不是思考,不是眼界开阔,而是懒惰,托钵僧的作风,浑浑噩噩的麻木就是这样……您蔑视痛苦,可是您的手指头被房门夹了一下,恐怕您就要扯开嗓门大叫起来了。


卡菲梅奇

第欧根尼住在木桶里,可是他比天下所有的皇帝都幸福。

伊凡:可是他不需要书房和温暖的住处,那边没有这些东西也够热的了,自管睡在木桶里吃橙子和橄榄好了。要是他有机会搬到俄国来生活,那么不要说12月,就是5月份要求也会要求到房间里住,恐怕他会冷的缩成一团呢。

即使斯多葛派也对刺激做了反应,不是么?基督对现实也有反应:哭泣、微笑、悲伤,甚至苦恼。他没有带着笑容去迎接痛苦,也没有蔑视死亡,而是在客西马尼花园里祷告。

伊凡:我想知道为什么您自认为有资格议论、理解生活、蔑视痛苦和诸如此类的事。您懂得什么叫痛苦吗? 您以前受过苦吗?小时候挨过打吗?

...

我根本无意要您改信我的信仰……问题不在于您受过苦而我没受过,痛苦和欢乐都是暂时的……问题在于我和您都在思考,我们看出彼此都是善于思考和推理的人……但愿您知道,我的朋友,我多么厌恶那普遍存在的狂妄、平庸、愚钝,我每次跟您谈话却又多么高兴……您是聪明人……

门卫尼基达⚓︎

尼基达收拾他(犹太人)的时候总是狠命地打他,使劲地抡起胳膊,一点也不顾惜他的拳头。在这个时候,可怕的倒不是他挨打——对这种事是能够习惯的;可怕的倒是这个没有知觉的动物挨了打却毫无反应,既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做出任何动作,连眼睛都毫无表情,只是身子摇晃几下,好比一个沉重的大圆桶。

“开门!我要你开门!” —— 卡菲梅奇

尼基达很快打开了门,抡起胳膊一拳打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