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桑 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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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夫人 (La Marquise, 1832)

八十岁的 R 侯爵夫人以自述的方式讲述自身经历：她十六岁听从家族安排嫁给年迈的侯爵，婚后没多久就成了寡妇。为立足上流社交圈，她和拉里厄子爵维系着并无真情的情人关系。相处期间，她深深迷恋上意大利演员莱利奥，时常改换装扮前往剧场看他演出，莱里奥也逐渐爱上了夫人。后来偶然见到演员私下粗鄙的模样，内心倍感失望。二人仅有一次秘密的私下相见，受阶层差距影响最终彼此告别，这段心事被她藏匿数十年，直至晚年才将这段过往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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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夫人的自述：年老的玩世不恭的登徒子始终蔑视我、讽刺我。他娶我的目的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妻子……16岁半时，我就成了寡妇 ： 他们向我致意，我却把好意看作歹意。

关于拉里厄子爵

她为人坦率，曾公开承认从未爱过她的情人德拉里厄子爵。

我能接受的仅仅是情人，这样我才能适应我置身的那个小圈子的生活习惯…… 他按他的方式爱我，就如我的亡夫生前偶尔也爱我那样。

把他安置在我身边，把他视作我的保护人之后，我在社交界的日子就好过得多了……子爵是个勇狠的、动辄用刀剑解决问题的、爱吃醋的情人。

平生唯一的一次，我堕入了情网。这是一次热烈的、很难遏制的、折磨人的柏拉图式的爱情：

关于莱里奥

在意大利出生，法语说得很地道，约莫35岁。他饰演的高乃依笔下的角色比拉辛笔下的要精彩。不管他演什么角色，别人都是无法仿效的。

艺术方面，他跟不上他的时代，在风尚方面，我也跟不上我的时代。

这个似乎有点衰竭疲乏的男人，目光中蕴含着我在人世间遍寻而不得的爱情，使我产生触电般的感觉 …… 那一天我要去找他，与他一起哭泣，一起诅咒这个时代。我想去安慰他，向他奉献我的热情和爱。

他脸色发黄、憔悴、无精打采、神色疲惫、衣着马虎，看上去平凡无奇。讲话嘶哑音弱，大口吞着烧酒，骂的粗话脏得惊人。

他不再是伊波利特了，他是莱里奥。我崇拜的神庙空了，破旧简陋，神也不显灵了。天神变成了凡人，男人，甚至男人也不是，仅仅是个演员。

我之所以能够守身如玉，不是因为爱惜名声，放不下旧情人，而是由于我对男人的不信任，对他们深恶痛绝。他们故意公开我的秘密，不顾我的内心飘忽不定，忧虑重重。他们肆无忌惮地宣扬我蔑视一切男人，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这种感情更伤害他们了。男人们宁可原谅女性的放荡，也不能容忍女人的蔑视。

这是很理智很浪漫的激情。我爱的不是他本人，我爱的是被他演得栩栩如生的古代英雄。坦率真诚、忠贞正直、温存体贴，如今已不存在的英雄就在他身上复活了。他把我带到那已被人遗忘的、重视仁义道德的时代。

莱里奥的信

对于一个堕入深渊的人来说，上面多扔还是少扔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夫人，您的眼波可以给我幸福，也可以令我不幸 …… 您不可能在点燃了我内心的熊熊烈火之后却毫无觉察吧？也许您在玩逗老虎、戏猎物的游戏，以观赏我的疯狂与痛苦为乐吧。

我最大的疯狂，便是希望我的目光能够越过包厢那道栏杆。它在我与上流社会之间横置了一条看不见的防线。我知道上流社会指责您冷漠，对宗教过于迷信。只有我才能正确评价您，了解您 …… 只有你的一颦一笑，你的泪水，就足以反驳别人对我胡诌的有关你的无稽之谈。

如果我们同处一个社会阶层，我绝不会放过您。不管我的情敌是如何方神圣，不管我如何碌碌无为，我会让您明白一个事实：在我身上具有更胜于他们的财富、权力的东西，那就是爱您的伟大力量。

...

我还不至于愚笨到指望从您那得到其他东西，我只想听到一句怜悯的、从您的朱唇里吐出来的话。我的心需要它，我需要把它带走，不然我的心只有破碎。

五年中，他是我怀着满腔幸福去爱的人。而几个小时之后，我就不会再爱他了。

他说只要能在我的怀中过上一个小时，他宁愿付出余生。但若因此冒犯了我，他愿意牺牲这一个小时，付出余生。

失望摧毁了他，他又变得老了，变了形，变得可怕。他的躯体似乎麻木了，痉挛的双唇极力显出疯人般的笑意，眼睛无神呆滞。此刻他不是别人，他是莱里奥，是情人与王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