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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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史》，英国人福克斯在15世纪左右的书，记述了西方历史上从1世纪到 16 世纪这漫长的时期内基督徒为信仰而殉难的事迹，其申着重叙述了从14世纪到福克斯自己的时代，也就是从先锋威克里夫时代到玛丽一世整个统治期间，英国的新教徒或清新教人士所遭受的各种患难与逼迫。

《殉道史》其书

《殉道史》原名 Actes and Monuments of these Latter and Perillous Days, Touching Matters of the Church（《最后危险时代之教会事迹与纪念碑》），通称 Foxe's Book of Martyrs（福克斯殉道者之书），由英国新教历史学家 约翰·福克斯（John Foxe, 1516/1517–1587）编纂，第一版英文全本于 1563年3月20日 出版。全书初版约 1,800 页、含 60 余幅木刻插图，是当时英格兰最大规模的出版项目。福克斯本人拒绝“殉道者之书”这一俗称，坚称自己写的是“事迹与纪念碑”——其中包含了远比殉道者更多的事物。尽管如此，该书成为塑造英格兰及苏格兰长达数世纪反天主教情绪的关键文本，在清教徒家庭中的地位仅次于《圣经》。

罗马帝国时期的迫害：戴克里先与马克西米安⚓︎

戴克里先（Diocletian, c. 242–312）⚓︎

戴克里先（Gaius Aurelius Valerius Diocletianus），罗马帝国皇帝（284–305年在位），出身于达尔马提亚（今克罗地亚）的低微家庭，通过军旅生涯崛起。他于 284 年被军队拥立为帝，结束了罗马“三世纪危机”的混乱局面。戴克里先创立了四帝共治制（Tetrarchy），将帝国分为东西两部，设两位正帝（奥古斯都）与两位副帝（凯撒）联合治理。他是传统罗马宗教的坚定保守派，自称是朱庇特（Jupiter）在人间的代表。

戴克里先最初对基督徒持相对克制态度，其妻子普里斯卡（Prisca）和女儿瓦莱里娅（Valeria）甚至被怀疑同情基督教。然而，在副帝 伽勒里乌斯（Galerius, c. 258–311）——一位狂热的异教徒——的不断施压下，戴克里先最终发动了罗马帝国历史上最后一次、持续时间最长、也最严酷的对基督徒的大迫害，史称戴克里先大迫害（Diocletianic Persecution，亦称 Great Persecution）。

公元 302 年冬，伽勒里乌斯力促戴克里先发起全面迫害。戴克里先征询了迪迪玛（Didyma）的阿波罗神谕，神谕的答复被解读为支持伽勒里乌斯的立场。迫害于 303年2月23/24日 正式发动，以摧毁尼科米底亚（Nicomedia）的教堂和焚烧经书为开端。

随后在 303–304 年间，一系列逐级加重的诏令被发布：

第一道诏令——基督徒丧失法律权利，被剥夺公职，教堂被拆毁，圣书被焚。
后续诏令——针对神职人员进行逮捕；被囚基督徒须向罗马诸神献祭，否则遭受酷刑；最终要求帝国内所有居民向诸神献祭，违者处酷刑或死刑。

迫害的地理强度差异显著：东方省份（戴克里先和伽勒里乌斯治下）、巴勒斯坦、埃及，以及罗马阿非利加（马克西米安治下）最为惨烈；而高卢和不列颠（君士坦提乌斯治下）则仅执行了第一道诏令。

公元 305 年，戴克里先因病主动退位，退隐至斯普利特（今克罗地亚）的宫殿，成为罗马史上极少数自愿放弃权力的皇帝。他于约 312 年去世，目睹了自己开创的四帝共治体系的崩溃和新一轮内战的爆发。现代学者估计，大迫害中约有 3,000–3,500 名基督徒被处死，更多人遭受酷刑、监禁或流放。

马克西米安（Maximian, c. 250–310）⚓︎

马克西米安（Marcus Aurelius Valerius Maximianus），戴克里先任命的西方正帝（奥古斯都），286–305年在位。他出身于潘诺尼亚（今匈牙利）的低微家庭，同样通过军旅生涯崛起，与戴克里先关系密切。马克西米安自称是赫丘利（Hercules）在人间的代表——戴克里先为朱庇特，马克西米安为赫丘利，二人共同构成神性统治的象征。

马克西米安在其辖区（尤其是阿非利加和意大利）积极执行迫害诏令，以严厉著称。305 年他与戴克里先一同退位，但其后多次试图重夺权力。310 年，他在反叛君士坦丁失败后被处死（一说被迫自杀）。

君士坦丁改宗⚓︎

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the Great, c. 272–337），又称君士坦丁一世，是第一位皈依基督教的罗马皇帝。他是副帝君士坦提乌斯一世（Constantius I）之子——其父在大迫害期间仅象征性地执行了第一道诏令，对基督徒相对宽容。

君士坦丁改宗的转折点发生在 312 年的米尔维安桥战役（Battle of the Milvian Bridge）。据凯撒利亚的优西比乌（Eusebius of Caesarea）和拉克坦提乌斯（Lactantius）记载，战前君士坦丁在天空中看到十字架的光芒，伴有希腊文“Ἐν Τούτῳ Νίκα”（“凭此记号，你将得胜” In hoc signo vinces）。他命士兵在盾牌上绘制 Chi-Rho（☧）符号，随后击败了马克森提乌斯（Maxentius），成为西帝国唯一的主人。战后，他刻意避免在卡比托利欧山举行传统的异教献祭。

313年2月，君士坦丁与共治皇帝李锡尼（Licinius）在米兰会晤，颁布了著名的米兰敕令（Edict of Milan），宣布对帝国境内所有宗教的完全宽容，明确赋予基督徒合法权利并下令归还所有被没收的教会财产。值得注意的是，米兰敕令并未将基督教立为国教——那要到 380 年狄奥多西一世（Theodosius I）颁布的帖撒罗尼迦敕令才实现——但它终结了长达三个世纪的迫害时代。

此后，君士坦丁成为基督教的重要庇护者：资助修建教堂（包括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和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豁免神职人员税赋、提拔基督徒担任高级官职。325 年，他召集了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First Council of Nicaea）以解决阿里乌派争论。他在临终前（337年）才正式接受洗礼。东方教会尊其为圣徒及“等同使徒”（Isapostolos）。

伽勒里乌斯在临终前（311年）因罹患重病发布了宽容敕令（Edict of Serdica），结束了东方的迫害——基督徒将此解读为神的审判。而一度在埃及、巴勒斯坦和小亚细亚恢复迫害的马克西米努斯（Maximinus），于 313 年被李锡尼击败，东方的迫害彻底终结。

威克里夫⚓︎

约翰·威克里夫（John Wycliffe, 亦作 Wyclif、Wicliffe 等, c. 1328 – 1384年12月31日），英格兰神学家、哲学家、牛津大学学者，被誉为 “宗教改革的晨星” （The Morning Star of the Reformation）。

生平：威克里夫出生于约克郡的希普斯韦尔（Hipswell），约 1345 年前后进入牛津大学，先后就读于默顿学院、女王学院和贝利奥尔学院。1351 年成为司铎，1372 年获神学博士学位。他曾任贝利奥尔学院院长（1361年），后于 1374 年起担任莱斯特郡拉特沃思（Lutterworth）教区司铎直至去世。

政治背景：威克里夫与兰开斯特公爵约翰·冈特（John of Gaunt）关系密切，后者成为他的有力保护者。1374 年，他参与了王室出使布鲁日的外交使团，就英格兰与教廷之间的争端进行谈判。在其政论著作《论民事统治权》（De civili dominio）中，威克里夫主张教会既已陷入罪中，就当放弃世俗财富，神职人员应过福音式的贫穷生活；国王在世俗事务上拥有高于教皇的权力。

宗教主张： - 反对教皇权威，主张《圣经》为信仰的最高权威 - 反对化质说（transubstantiation），主张“存留说”（remanence）——即饼与酒在祝圣后本质不变，基督以非物质方式临在 - 推动将《圣经》从拉丁文武加大译本翻译为英文（中古英语），即威克里夫圣经（Wycliffe's Bible），使普通信徒也能阅读 - 支持预定论、“被拣选者的无形教会”等观念

教会冲突：1377年，教皇格里高利十一世首次谴责威克里夫著作中的 19 条命题。他两次被召至主教面前受审——1377年由伦敦主教威廉·考特尼（William Courtenay）主持的审讯因约翰·冈特的干预而中断；1378年在兰贝斯宫的审讯则因国王之母肯特的琼（Joan of Kent）的干预而未能定谳。1382年，考特尼大主教召集的所谓“地震会议”（Earthquake Synod）谴责了威克里夫的 24 条命题——10 条为异端、14 条为错误。其牛津追随者被迫放弃立场，但威克里夫本人既未被绝罚，也未被剥夺拉特沃思的职务。

结局：1384 年圣婴日（12月28日），威克里夫在拉特沃思教堂举行弥撒时中风，数日后于 12月31日 去世，葬于拉特沃思教区教堂。然而，教会并未放过已故之人。1415 年康斯坦茨公会议（Council of Constance）宣布威克里夫为异端，禁止其著作流通，下令焚毁其书籍、将其遗骨迁出圣地。此判决最终于 1428 年 执行：威克里夫的遗骸被掘出焚烧，骨灰撒入拉特沃思附近的斯威夫特河（River Swift）。

追随者：其追随者被称为罗拉德派（Lollards），通过流动的“贫穷传道人”在英格兰各地传播反教权、以圣经为中心的改革思想。威克里夫的思想深刻影响了捷克改革家 扬·胡斯（Jan Hus）和后来的胡斯运动。

约翰·胡斯的殉道⚓︎

扬·胡斯（Jan Hus, 亦作 John Hus 或 John Huss, c. 1369/1370 – 1415年7月6日），捷克（波希米亚）神学家、哲学家、司铎与教会改革家，深受威克里夫思想影响。他就读并任教于布拉格大学（University of Prague），一度担任校长。自 1402 年起，他担任布拉格伯利恒礼拜堂（Bethlehem Chapel）的讲道人，用捷克语而非拉丁语讲道。

Jan Hus, about 1587.

宗教与政治背景：当时的波希米亚王国处于神圣罗马帝国体系内，国王为瓦茨拉夫四世（Wenceslaus IV），其弟西吉斯蒙德（Sigismund）为匈牙利国王兼“罗马人的国王”。教会正处于西方大分裂（Western Schism, 1378–1417）时期，罗马与阿维尼翁各有教皇对峙（后又出现比萨一系的第三位教宗），教廷权威严重削弱。

胡斯强烈批判神职人员的腐败与买卖圣职（simony），主张以《圣经》为信仰的唯一权威。1411 年，因抗议对立教宗约翰二十三世（Antipope John XXIII）出售赎罪券，胡斯被绝罚（开除教籍）。1412 年 10 月，他自愿离开布拉格，在波希米亚南部流亡两年，其间撰写了大量著作，包括其重要作品《论教会》（De ecclesia）。

康斯坦茨会议的诱捕：1414 年，西吉斯蒙德召开康斯坦茨公会议（Council of Constance, 1414–1418），旨在解决教宗分裂并处理异端问题。西吉斯蒙德邀请胡斯前往参会，并承诺给予安全通行证（safe-conduct），保证他无论审判结果如何都能平安往返。胡斯于 1414 年 11 月 3 日抵达康斯坦茨。然而仅数周后，他便于 11月28日 被逮捕，先后被关押在多处条件日益恶劣的囚所——包括多明我会修道院地牢以及莱茵河畔的戈特利本城堡，他在那里被锁链捆绑 73 天，食不果腹，疾病缠身。西吉斯蒙德起初对此感到愤怒，但教长们说服了他：对异端做出的承诺不具有约束力。

审判与殉道：1415 年 6 月 5 日，胡斯开始受审。他被要求放弃 39 条据称出自其著作的命题。胡斯拒绝放弃他从未持有的观点，并对其他命题坚持不愿违背良心——他申明只有从《圣经》中证明他错了才会服从。公会议要求他无条件放弃，他拒不同意。

阿尔丰斯·穆夏，1916组画《斯拉夫史诗》中的《扬·胡斯博士在伯利恒礼拜堂讲道》

1415 年 7 月 6 日，胡斯在康斯坦茨大教堂被全会议会正式定罪。他被公开褫夺圣职——祭衣和剃发（tonsure）被除去，头戴一顶写有 “Haeresiarcha”（异端首领）的尖纸帽，被移交给世俗权力。在火刑柱边，他获得最后一次放弃的机会，据记载他拒绝道：“神是我的见证，控我所行之诸事，非我所曾传讲者。我今日准备好为那我曾书写、教导、传讲的福音真理而死。”胡斯被烧死在火刑柱上，骨灰被撒入莱茵河。民间流传一则轶事：当一位老妇人往火堆中添柴时，胡斯感叹道：“Sancta Simplicitas!”（神圣的单纯！）

后果与遗产：胡斯之死在波希米亚引发强烈不满，波希米亚贵族联名发表抗议，并庇护胡斯的追随者。胡斯战争（Hussite Wars, 1420–1431）随后爆发，胡斯派军队击败了五次教皇十字军的讨伐。胡斯被视为比路德早整整一个世纪的新教改革先驱。7 月 6 日至今仍是捷克的国家纪念日。

化质说

化质说（Transubstantiation）是天主教会关于圣体圣事（Eucharist）的核心教义，主张在祝圣过程中，饼与酒的整个实体（substance，即底层实在）转变为基督的身体和血，而外形（accidents，即可感特性——味道、颜色、质地等）保持不变。这一概念最初由都尔总主教希尔德贝尔·德·拉瓦尔丹（Hildebert de Lavardin, 卒于 1133 年）提出，约 1140 年前后由英格兰神学家、后成为枢机的罗伯特·普伦（Robert Pullen, 卒于 1146 年）在巴黎手稿中使用。

该教义在 1215 年第四次拉特兰公会议（Fourth Lateran Council）上首次获得大公会议的正式表述。13 世纪后期，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运用亚里士多德的实体/偶性范畴给出了经典经院哲学表述。1561 年特伦特公会议（Council of Trent）将此教义正式确立为信理（dogma）。

胡斯的的确确触犯了教会的圣礼，尤其是关于基督身体的圣礼，因为他公开传讲说，百姓领受圣礼时，应该是在基督的身体和血这两种象征中来领受。

第13届康斯坦茨会议规定圣餐礼改为平信徒只领饼不领杯。因为坎特伯雷的安瑟伦认为，根据化质说教义，基督实际临在于饼和酒两种物质中，因此领圣餐者只要领受其中一样就能够获得圣餐礼的效果。只有神父才可以领受饼和酒两种物质。

坎特伯雷的安瑟伦（Anselm of Canterbury）

坎特伯雷的安瑟伦（Anselm of Canterbury, 1033/1034–1109），本笃会修士、神学家与哲学家，曾任贝克隐修院院长，1093–1109年任坎特伯雷总主教。安瑟伦的老师兰弗朗克（Lanfranc）是 11 世纪圣餐争议中的关键人物，促成了天主教会关于化质说的首次告白。安瑟伦的经典著作《神何以成为人》（Cur Deus Homo）提出了补赎论（satisfaction theory of atonement），这一理论为包括化质说在内的中世纪圣体—赎罪体系提供了神学基础。但需注意，将“平信徒只领饼”的规定直接归因于安瑟伦本人，可能是一种后世归纳或文本传承中的简化——该实践（仅一种形态领受，即 communion under one kind）是逐步形成并最终在康斯坦茨公会议上确立的。

胡斯不赞同化质说，因而也就不同意这种观念。他认为任何信徒要领圣餐，就应该饼和酒二者同领，因为它们分别象征耶稣基督的身体和血。

康斯坦茨公会议（Council of Constance, 1414–1418）

康斯坦茨公会议是天主教会第 15 届（或第 16 届）大公会议，是中世纪晚期最重要的教会会议之一，其意义在于：

终结西方大分裂：成功废黜或接受三位对立教宗的退位，于 1417 年 11 月选出马丁五世（Pope Martin V），恢复教廷统一。
确立公会议至上主义：颁布《至圣会议》（Haec sancta synodus, 1415年），宣称合法召集的大公会议拥有直接来自基督的权力，在信仰、结束分裂和改革教会之事上，所有人——包括教皇——都必须服从。
审判异端：谴责威克里夫的 45 条命题，审判并处决扬·胡斯（1415年7月6日）及其同伴布拉格的耶柔米（Jerome of Prague, 1416年5月）。
圣餐改革的决议：规定平信徒只领受饼（一种形态），禁止平信徒领杯。这项规定直接引发了胡斯的反对和胡斯派的长期抗争，直到 20 世纪第二次梵蒂冈大公会议后才有所松动。

玛丽一世时期的迫害⚓︎

玛丽一世（Mary I, 1516–1558）⚓︎

玛丽一世（Mary I of England），又称 玛丽·都铎（Mary Tudor），英格兰及爱尔兰女王（1553年7月–1558年11月在位），后世以绰号“血腥玛丽”（Bloody Mary）闻名。她是亨利八世（Henry VIII）与其第一任妻子阿拉贡的凯瑟琳（Catherine of Aragon）之女，与其母一样是坚定的罗马天主教徒。

宗教与政治背景：其父亨利八世为与凯瑟琳离婚而与罗马教廷决裂，开启了英格兰宗教改革（English Reformation），建立以国王为最高领袖的英格兰国教会。其异母弟弟爱德华六世（Edward VI, 1547–1553年在位）统治期间，新教改革进一步深化。玛丽继位后，视其为宗教使命，发动了一场反宗教改革（Counter-Reformation），力图将英格兰重归天主教。

玛丽时期的迫害（Marian Persecutions, 1553–1558）：在她仅五年零四个月的统治期间，玛丽下令以火刑处死了超过 280 名宗教异议者（新教徒），这个数字超过此前一个半世纪中因异端被处死人数的总和。主要刑场设在伦敦城墙外的史密斯菲尔德（Smithfield），此处受难者因此被称为史密斯菲尔德殉道者（Smithfield martyrs）。受害者中的著名人物包括：

约翰·罗杰斯（John Rogers, c. 1505–1555年2月4日）——玛丽治下第一位被烧死的新教徒，圣经翻译者，曾以“马太圣经”之名完成了廷代尔（Tyndale）的译经工作
托马斯·克兰麦（Thomas Cranmer, 1489–1556）——前坎特伯雷总主教，亨利八世改革的缔造者之一，最初被迫放弃信仰但随后撤回放弃声明，以新教徒身份殉道
胡珀（John Hooper）、布拉德福德（John Bradford）、菲尔波特（John Philpot）等一批著名传道人

大多数受害者由伦敦主教 埃德蒙·邦纳（Edmund Bonner）定罪，他后来在新教的叙述中被丑化为“血腥邦纳”（Bloody Bonner）。然而历史学家也指出，玛丽并不比同时代的其他君主更“血腥”——其父亨利八世在位期间处死逾七万人——但玛丽迫害的失败之处在于，它非但没有摧毁新教，反而因受害者就义时的勇气引发了旁观者的同情。加之迫害主要集中在伦敦及东南英格兰这些新教根基较深的地区，目击者往往偏于同情而非敌视。

结局：玛丽于 1558 年 11 月 17 日无嗣而终，其西班牙丈夫腓力二世（Philip II of Spain）已实质上将她遗弃。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一世（Elizabeth I）继位，立即将英格兰恢复为新教国家。玛丽的天主教复辟以失败告终。

简·格雷（Lady Jane Grey, 1536/1537–1554）⚓︎

简·格雷女勋爵（Lady Jane Grey），又称“九日女王”（The Nine Days' Queen），是都铎王朝史上最具悲剧色彩的人物之一。

出身与教育：简是亨利七世（Henry VII）的曾外孙女——其母弗兰西丝·布兰登（Frances Brandon）是亨利七世之女玛丽·都铎的女儿。她接受过人文主义教育，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是一位坚定的新教徒，自幼与新教改革派神学家通信，被视为她那一代最具学养的年轻女性之一。

登上王位：1553 年 5 月，简被嫁给吉尔福德·达德利勋爵（Lord Guildford Dudley），后者是诺森伯兰公爵约翰·达德利（John Dudley, Duke of Northumberland）——爱德华六世的首席大臣——之子。当 15 岁的爱德华六世于 1553 年 6 月病危时，他签署了《王位继承方案》（Devise for the Succession），绕过了其天主教徒姐姐玛丽和新教徒姐姐伊丽莎白，指定简及其男性继承人继位，以防止天主教复辟。

爱德华六世于 1553 年 7 月 6 日 驾崩。简于 7月10日 被宣布为女王，入住伦敦塔。但她拒绝给予丈夫国王头衔，仅允诺册封其为克拉伦斯公爵。然而，玛丽的支持迅速壮大。7月19日，枢密院倒戈，宣布玛丽为女王。简仅在位九天即被废黜。据说她告诉父亲，自己“脱下王袍比穿上时更心甘情愿”。

审判与处决：简与丈夫于 1553 年 11 月 13 日在伦敦市政厅（Guildhall）以叛国罪受审，被判有罪，死刑。玛丽最初赦免了她。然而，1554 年初的怀亚特叛乱（Wyatt's rebellion）——一场反对玛丽与西班牙腓力二世联姻的新教起义，简的父亲也参与其中——注定了她的结局。虽然简本人与叛乱毫无关联，但她被视为潜在的新教反抗中心。玛丽向她提出条件：若皈依天主教，即可免死。简拒绝了。

The Execution of Lady Jane Grey. Paul Delaroche, 1833. France. Now in the National Gallery in London.

1554 年 2 月 12 日，吉尔福德在塔山被公开斩首。随后简被带至塔丘绿地（Tower Green）——平民本无此资格，这是玛丽作为尊敬姿态特许的私下行刑。据同时代记载： - 简发表演说，声明自己对获得王冠一事清白无涉，并用英语朗诵《诗篇》第 51 篇。 - 被蒙住眼睛后，她因找不到刑台而惊恐喊道：“我该怎么办？它在哪儿？”——直到一只手引导了她。 - 遗言是耶稣在路加福音中的话：“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Lord, into thy hands I commend my spirit!） - 随后被一剑斩首。

简与吉尔福德合葬于塔丘绿地的锁链中的圣彼得礼拜堂（Chapel of St Peter ad Vincula）。其父萨福克公爵一周后也被处决，其母则获玛丽赦免，活至 1559 年。福克斯的《殉道史》将简奉为新教殉道者，使其故事在后世艺术与文学中反复被书写——包括 1833 年保罗·德拉罗什（Paul Delaroche）的油画《简·格雷的处决》（现藏伦敦国家美术馆）和 1986 年电影《简·格雷》（Lady Jane）。

天主教与新教的斗争：时代总结⚓︎

从 14 世纪到 16 世纪，西方基督教世界经历了一系列深刻变革：

14世纪：威克里夫与罗拉德派在英格兰发起的早期改革，以及教廷因阿维尼翁之囚和西方大分裂导致的权威削弱，为后来的宗教改革埋下伏笔。
15世纪：康斯坦茨公会议以火刑处决胡斯，试图以暴力维护教义正统，却引发了长达十余年的胡斯战争和捷克民族主义的高涨。
16世纪：路德于 1517 年拉开宗教改革的序幕。在英格兰，亨利八世与罗马决裂建立了国王统领之国教会；爱德华六世时代新教深化；玛丽一世以火刑发动天主教复辟，处死近 300 人却适得其反——殉道者的血成为新教的种子（德尔图良：“殉道者的血是教会的种子”）；最终在伊丽莎白一世治下，英格兰确立了一条中间路线（伊丽莎白宗教和解，1559年），将国教会定位为天主教与清教之间的“中庸之道”（via media）。

这场跨越三个世纪的信仰之争，在福克斯的《殉道史》中被凝固为一种新教历史叙事：从早期教会的殉道者，到威克里夫和胡斯，再到玛丽时期的史密斯菲尔德之火——殉道者的血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谱系，为英格兰的宗教改革提供了神圣的正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