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币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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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德的(唯一一本)长篇小说。我认为初读纪德应该无脑避开这本。首先这本书作为小说而言并不那么好懂,纪德用一种“多线头编织”的方式展开整个情节,不同线头之间交叉错杂互相耦合,前后粘连,理清关系颇费脑细胞,另一方面,上译的这本是盛澄华的译本——已经是1945年的译本了,柳鸣九的前言也已经是快半个世纪前所作,其中的相当多译法已经不符合常用语习惯(比如“俄理维”->“奥利维尔”云云),所以读的时候我的体验并不算好,加之此书讲故事的手法具有某种现代性,淡而不轻易言表,乱而不刻意修整,就当拓宽一下阅读面。
人物关系整理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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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人物分组
E[爱德华<br/>作家,写《伪币制造者》日记]:::main
P[裴奈尔<br/>私生子,捡到爱德华手提箱,读日记]:::main
O[俄理维<br/>少年,被巴萨房引诱,后逃离]:::main
B[巴萨房<br/>伪善,创办刊物,操控年轻人]:::main
%% 文桑 & 萝拉线
V[文桑<br/>俄理维兄长,诱骗萝拉]:::main
L[萝拉<br/>怀孕被抛弃,求助爱德华]:::main
%% 阿曼、莎拉支线
A[阿曼<br/>玩世青年,巴萨房圈子]:::minor
S[莎拉<br/>阿曼妹妹,与裴奈尔产生情愫]:::minor
%% 拉贝鲁斯夫妇
Ra[拉贝鲁斯<br/>老音乐家]:::minor
RaW[拉贝鲁斯夫人<br/>夫妻矛盾]:::minor
%% 悲剧人物小波利
Po[小波利<br/>全书悲剧角色,自杀]:::tragedy
%% 关系连线+简短注释
E ---|欣赏/引导| O
E ---|偶遇,手提箱事件| P
E ---|旧友,帮助| L
E ---|认识| Ra
Ra ---|夫妻不和| RaW
B ---|蛊惑、利用| O
B ---|拉拢入伙| A
V ---|引诱怀孕,抛弃| L
V ---|兄弟| O
P ---|结识,相恋| S
A ---|兄妹| S
P ---|和爱德华:从盗取手提箱到和解| E
O ---|兄长| V
B ---|举办杂志聚餐晚会,精神操控青年| B
对了,考虑这是作者晚年作品,因此用现代话说难免有了一种历经万事后的“爹味”,比如喜欢表达自己在道德文学和创作上的观点,看到时候能感受到一种絮叨,试举几例,我觉得我看完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摘抄⚓︎
像我不爱他,与我不是很爱他。天呐,这之间有什么区别?在情感的领域中,真实的与意象的分不出什么区别。而如果想象中的爱已经足够使人爱,那么当你爱的时候,也许就是你想象中的爱。这样你立刻可以把爱减少一点,或者好,或者是在你所爱的身上离解一些爱的结晶。但是当一个人如果这样反省的话,他的爱不就已经不如先前那么热切了吗?
不断地谈论到突然的爱情结晶,但是迟缓的结晶分化,我却从来没有听人提到过。而这对我却是一桩更感兴趣的心理现象。我相信任何由恋爱而进入婚姻的夫妻中,经过相当的时期,都可以观察到这种现象。
精确不应求诸于详尽的描写,而应该用恰到好处的三笔两笔打中读者自己的想象力 ... 孩子易感而不自觉的个性,往往借某种姿态去做自卫,而把他的真面目隐藏在后面。
我始终不习惯虚构。但我处身在现实面前,恰似一个画家对他的模特一样。他对后者说,取这样一种姿势,用这样一种我所需要的表情。在现今社会所攻击我的那些模特中,如果我认识他们的结构,我可以使他们顺我的意思动作,或至少在他们不自觉中,我可以提出某些问题随他们自己的意思去解决。那样在他们的反应中,我得到一种认识。纯粹出于小说家的立场,我才关切地感到,对他们的命运有干涉与策划的必要。
我觉得直到如今,文学中似乎忽视了某种悲剧意味。小说一般只注意到故事的起落、艳遇或是厄运、人情或是欲情,再是人物特别的性格,但完全忽略了生命的本质。
我希望,您能帮我起草一篇卷首的宣言。内容指出,但也不必太确定文学上的新倾向,我们以后再来商量。譬如选定三个重要的形容词,不必一定要用新名词,普通的和极常用的都可以,但我们给它加上一种新的意义,用来作为口号……譬如福楼拜,以后人们用音调和谐的、有节奏的来形容它……
您看象征主义派最大的弱点在乎仅仅建立了一种美学原理。文学中任何主义的出现,除了它特别的比较以外,一定还带有一种新的伦理观、新的条规、新的项目,对于爱情或人生的新见解。而象征主义它出来,他就很简单,他不顾人生,不求理解人生,他否认人生,他把人生丢开不管,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局部的和特征的描绘必然多加上一重限制,没有一种心理真相不是特殊的。这话固然很对,但一切属于艺术的却都是普遍的。所以整个问题就在这,由特殊来表达一般,使一般由特殊中表达出来……
在小说中放入一些知识分子总是一件危险的事,它会使读者们头痛。从他们口中所说出的谈吐又不能是一些废话,而一切与他们接触的必然带有一种抽象的气氛……您应该明白,一本这样的书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计划。如果我事先有任何决定的话,一切都会显得非常做作……
奈尔自始至终静听着爱德华的议论。他自己是一个持怀疑论的人,在他看来,爱德华几乎就是一个妄想者。可是在最后的瞬间,爱德华的雄辩使他颇为感动……
冒着思想小说的名,至今人们所提供给我们的实际仅仅是那些可诅咒的论文小说……我承认我对思想比对人更感兴趣,比对一切更感兴趣。思想有自己的生命,有它的斗争,它们和人一样能痛苦呻吟。无疑,人可以说我们认识思想,还是由于人的缘故。就像我们看到芦苇摇头,才知道那有风经过,但风毕竟本身比芦苇更加重要。
人类精神上的一切疾病,人们自以为痊愈了,其实正像医学上所说的那样,只是把疾病驱散了,而又患上一些新的疾病。 —— 圣伯夫
我开始窥见我书中所说的深奥的题旨。无疑,这即是我现实世界与我们观念中的世界两者之间所发生的冲突。表象世界所给予我们的诸相,以及我们个人对它所特有的解释,构成了我们生命上的戏剧。现实的抗拒使我们一己的理想不得不移诸于梦境,希冀于来世。现世所受的委屈,同时滋生我们对外来世的信念。重视现实的人们以事实出发,不止一己的见解与事实相背。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以后,和他提起过去的一切,我就使他明白,可耻的是他不去追求真正的幸福,而偏爱幻想中的幸福……我对他说,经过一番努力所获得的报偿才是真正的幸福……
“在欲念中,我们自己所最不注意到的是惰性。它是一切欲念中最厉害、最阴险的一种。虽然它的暴力并不明显,而为它所破坏的一切也不易发现……借惰性取得安息,是心灵所感受的无上乐趣。人每能因此突然放弃最热烈的追求、最坚定的决心。为给这欲念一种正确的概念,我们必须说,惰性正像是心灵的福佑,它对心灵所感受的遗憾给予慰藉,它替代了一切未曾获得的幸福。”
我会说拉封丹用这些诗句来描写他自己,同时也就是替艺术家所做的一幅肖像。所谓艺术家,即是指对外在世界、对表面、对花感兴趣的人。 接着我就用一幅学者的,也就是探究与发掘者的肖像来做对比。而最后这名学者所探究的正是艺术家所得到的。从事发掘的人,越发觉越深陷,越深陷越盲目,因真理即是表象,神秘即是形象,而人身上最深奥的就是他的皮囊。
俄里维说:“你始终那么爱她吗?”
不,裴奈尔说,我越来越爱她。我相信爱情的本质在于不能保持同一的局面,不进则退。它和友情所不同的正在于此。
我不知道我是否称得上人所谓的刻薄。我不能那么相信,因为我自己觉得心头还有太多的憎与恨。总之我并不在意,很久以来我克制足以使自己动心的一切,那是真的。但我并不是不懂敬慕为何物,或是类似的盲目的忠诚。只是生而为人,对人对己,我一律蔑视与憎。随时随地,我不愿,我不断听人反复说,文学艺术科学最终都为谋取人类的福利。这已经很能使我对这些东西作呕,但我不能不把这些命题来做反面的考察。到那时我才能舒一口气。是的,我衷心想象的适得其反,整个卑贱的人类协力在建造一种残酷的纪念物。我喜欢注意问题的反面,这有什么办法?我的脑筋必须头向地脚踏天才能得到平衡……
我应该向你承认,一切人类排泄出的污秽物中,文学是最令我反胃的。我所看到的只是恭维与奉承,而我怀疑文学可以成为别的东西,除非它把过去的一切都扫除殆尽。我们皆既定的情感生活,而读者自以为也有同感,因为一切印成白纸黑字的,他全都相信。作者借此投机,正像他以习俗认作是他艺术的基础一样。这些情感恰似筹码,所发出的声音是假的,但竟通行无阻。而人人都知道伪币足以销绝真币,结果有人把真的献给大众,倒反被看作是废纸。在这人人欺骗的社会中,真实的人反被看作是骗子。所以我必须向您声明,如果我来主编一份杂志,先得戳破纸老虎,废止一切所谓的美丽情感以及这些汇票:文字。